桂军136师阵地。
夜风裹着那股子腥甜味，贴着地皮往战壕里灌。
淡黄色的烟雾漫过来的时候，阵地上静得出奇。
静得让对面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心里发毛。
“叽叽咕咕”的鬼子话从烟雾那头传过来。
打头的鬼子军官举着王八盒子，朝身后挥了挥。
“前进！”
“支那人已经不行了！”
“毒气弹的威力，足够让他们瘫在战壕里等死！”
一排排鬼子兵从掩体后头钻出来。
这些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刺刀上挑了块白布条，算是敌我识别。
有的鬼子身上套着帆布防毒衣，手上戴着厚橡胶手套。
整个人裹得跟个发霉的粽子似的。
脚底下踩着碎步，一点一点往桂军阵地摸。
鬼子的脚步声，整齐得像是在操场上走方队。
炮兵那边也没闲着。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越过桂军一线阵地，朝纵深砸了过去。
“轰！轰！轰！”
爆炸声从阵地后方传来，火光一闪一闪的。
鬼子炮兵指挥官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哟西！”
“压制支那纵深，切断他们的增援！”
“一线阵地！”
“毒气加步兵突击，半个小时内解决战斗！”
“嗨依！”
……
鬼子步兵摸到距离桂军战壕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带队的鬼子中队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连声咳嗽都听不见。
按道理说。
毒气弹砸下去，支那人就算没死绝。
也该是一片鬼哭狼嚎才对。
可对面的战壕里，除了风吹稻草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中队长阁下……”
旁边一个鬼子兵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隔着防毒面具，瓮声瓮气的。
“怎么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鬼子中队长瞪了他一眼：“八嘎！！”
“毒气弹都砸下去了，还能有什么不对？”
“支那人现在，怕是连枪都端不稳了！”
“继续前进！”
“第一个冲进战壕的，官升两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鬼子兵们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
就在鬼子兵快要摸到战壕边沿的时候。
战壕里，忽然冒出了一排排宛若幽灵般的士兵。
桂军士兵们戴着滇南33式防毒面具，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
手里端着的各式步枪。
“打！”
一声暴喝，从战壕里炸响。
紧接着，枪声大作。
步枪、轻重机枪的子弹像是泼水一样，朝鬼子扫了过去。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头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上就多了几个窟窿。
一个鬼子少尉，举着军刀正要往下劈。
胸口被子弹撕开，整个人往后一仰，栽进了稻田里。
另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往前捅，刚迈出两步，脸上就挨了一枪。
防毒面具更是被打得稀碎，玻璃镜片和橡胶碎片混着血，溅了一地。
鬼子中队长懵了。
“八嘎！”
“支那人怎么还有战斗力？！”
“毒气弹呢？！”
“毒气弹为什么没起作用？！”
它哪里知道，由于防毒面具的发放。
士兵们受到毒气弹的攻击，微乎其微。
“他娘的！”
“滇南老表这面具，真好使！”
“别废话！”
“给我狠狠地打！”
“打这帮狗日的！”
桂军136师的兵，从战壕里翻出来，端着枪就往上冲。
这些桂西汉子，个子不高，腿也不长。
可跑起来，一个个跟山里的野狼似的。
嘴里操着桂柳腔，骂骂咧咧地往前压。
“狗日的！放毒气是吧？！”
“老子让你尝尝枪子儿的味道！”
“冲啊！”
鬼子那边，彻底乱了套。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视线本来就窄，喘气也不顺。
防毒衣裹在身上，跑起来笨得像头熊。
手上的橡胶手套，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一个鬼子兵想换弹匣，手指头在手套里打滑。
弹匣“啪”地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就被一枪撂倒了。
另一个鬼子，防毒面具的滤毒罐被子弹打穿了。
毒气没滤成，反倒把罐子里的活性炭吸了一嘴。
他“噗噗”地往外吐，还没吐干净，就被桂军一个老兵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小鬼子！”
“你也有今天！”
鬼子中队长眼看形势不对，挥着军刀嘶吼。
“撤退！撤退！”
“快撤！”
可撤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桂军136师的兵，咬着鬼子的屁股就追了上去。
机枪架在田埂上，对着逃跑的鬼子就是一通扫。
鬼子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场上！
尸横遍野！
而桂军这边，伤亡微乎其微。
……
上沪。
东洋帝国陆军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阴沉。
而鬼子参谋军官则是站在桌前，脑袋垂得低低的，像是脖子上挂了块石头。
“你是说……”
松井石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毒气弹打完了，步兵冲上去，反倒被支那人打了个反击？”
“是的，司令官阁下。”
“从各方面汇总而来的报告！”
“我们的毒气弹攻势效果微乎其微！”
“支那人！”
“似乎早有应对！！”
“他们拥有极为先进的防毒面具！”
“挡住了我们的毒气弹进攻。”
松井石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毒气弹！毒气弹！”
“帝国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人力，培养出来的生化部队，就换来这个结果？！”
“支那人没有防毒面具，这是情报部门反复确认过的！”
“他们的中央军只有德械师有少量面具，除了滇南军队的情况我们不知道之外。”
“支那人的地方部队根本没有！”
“那桂军的防毒面具，是从哪里来的？！”
鬼子参谋军官不敢抬头。
这个问题，它没法回答。
毕竟！
从所有的变数来看，滇南可能是那唯一的变数。
……
与此同时。
德械第88师！
陈国良的临时指挥部里。
一盏马灯搁在弹药箱上，火苗被风吹得直晃。
陈国良坐在一张从鬼子那里缴来的行军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正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嘉定东南方向，用红笔圈了个大圈。
圈里写着三个字：第九旅团。
圈外，用蓝笔画了好几个箭头，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挤压。
那是他的口袋阵。
可现在这个口袋的北面，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五师团的骑兵联队和两个旅团，正顺着那道口子往里钻。
虽然葛隆镇浅水湾一带，512团和德械88师已经顶了上去。
但战局依然是极度的焦灼。
每时每刻！
都有大夏国士兵牺牲在这片战场上。
陈国良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毒气弹……”
“东洋人还是用了这玩意儿！”
前线的情报已经送来了。
鬼子在大夏国的各处阵地上，都使用了毒气弹。
幸好，滇南33式防毒面具提前配发到位。
否则！
恐怕会有不少大夏国士兵，在这一次的毒气弹攻势中丧生。
即便是侥幸活了下来！
其后半辈子也是极为痛苦的。
毕竟鬼子最喜欢使用的，就是这种旁门左道。
根据陈国良目前所掌握的情报。
鬼子研发并使用了种类繁多的化学毒气弹。
这些毒气弹主要根据其对人体的伤害方式分类，并通过颜色标记来区分和保密。
其中，糜烂性毒气（“黄弹”/“黄剂”）。
这是鬼子最致命、最臭名昭著的毒气类型，被称为“毒气王”。
其主要成分：芥子气（代号“黄1号”）和路易氏气（代号“黄2号”）。
可怕之处在于接触皮肤后，会迅速导致红肿、剧痛、起巨大水疱并最终溃烂，愈合极慢。
吸入后，会严重破坏肺部组织，引发剧烈咳嗽和呼吸困难，可在30分钟内导致死亡。
路易氏气的作用则更为迅速猛烈。
鬼子军方就有明确报告评价其“效果非常大”。
窒息性毒气（“茶弹”）。
主要成分：氰化氢（氢氰酸）或光气。
可怕之处：能迅速在空气中扩散，使人因窒息而死亡。
高浓度的氰化氢可在几分钟内致命。
喷嚏性/呕吐性毒气（“红弹”）。
主要成分：二苯氰胂或联苯氯化胂。
可怕之处在于强烈刺激呼吸器官和黏膜，使人无法控制地打喷嚏、流鼻涕、呕吐，短时间内完全丧失战斗力。
鬼子的报告分析认为，在攻击山岳地区坚固阵地时，使用“红弹”不可或缺。
催泪性毒气（“绿弹”）。
主要成分：苯氯乙酮。
可怕之处在于主要危害眼角膜，造成剧烈流泪、眼痛、畏光，使人暂时失明并失去作战能力。
这也是陈国良在与日耳曼帝国进行合作之后。
倾尽一切！
都要造出大量防毒面具的原因。
想到这里，陈国良的牙根就发痒。
“这群畜生。”
他骂了一句。
“司令。”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国良抬起头。
应威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陈国良看见他，眼睛却亮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进来。”
应威走进来之后，顺手把门带上。
然后对着陈国良立正，敬了个礼。
“司令！”
“海鸥有情报。”
“和毒气弹有关系的！”
……
陈国良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警卫员站得笔直，四周没有其他人。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说。”
应威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递了过来。
陈国良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蝇头小字。
“海鸥”是陈国良安插在东洋帝国上沪派遣军司令部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的身份，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黄埔军校时期，陈国良就通过各种方式。
在东洋帝国内部安插了不少棋子。
这些人中！
有一部分暴露了！
而剩下的一部分，也逐渐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上。
海鸥！
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海鸥的真实身份，也只有陈国良一个人清楚。
即便是陈国良两位贴身警卫员，也不知道海鸥以及东洋帝国内部。
陈国良安插的间谍到底有谁！
应威递过来的这张纸条上写着：
“敌柒叁幺部队一部，已于三日前抵达上沪。
“毒气弹存放于战时一、二、三号仓库一带。”
“为了方便投放毒气弹，靠近一线位置！”
“分别由一个中队的士兵看管！”
“其具体数量不详！”
“在毒气弹使用效果不显著之后，松井石根将毒气弹暂时存放在这一带！”
“此毒气弹靠近115师团与第17师团驻地！！”
“且！”
“由柒叁幺部队一部统筹负责！”
“这三处存放毒气弹的位置分别是……”
在将“海鸥”提供的鬼子藏匿毒气弹位置，在地图标出来之后。
陈国良立刻把纸条凑到马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此时，陈国良的心中！
已经有了相关计划！
要知道毒气弹本身很脆弱。
其化学弹药的弹体通常比普通炸弹薄，很多还是薄壁钢或铝合金。
一旦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会直接把这些弹体撕碎，而不是“烧掉”毒剂。
毒剂被瞬间抛洒到空气中，形成大面积污染。
同时，虽然爆炸中心温度很高，理论上能分解部分毒剂，但时间极短（毫秒级），且只作用于炸药紧邻的弹药。
外围的毒气弹只会被炸飞、破裂，毒剂以液态或气溶胶形式扩散。
含砷毒剂（如路易氏剂）或含氯毒剂在爆炸不完全燃烧时，可能生成剧毒的光气、氯化氢、砷化物粉尘等，危害甚至超过原毒剂。
鬼子不是想利用毒气弹，对大夏国的前线部队形成杀伤？
那就借着这个机会！
让这些鬼子自己尝尝毒气弹的味道。
当然！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推断。
比如对风向等地方判断。
不过眼下！
陈国良所知道的讯息中，有一条讯息让他极为满意。
在鬼子存放毒气弹的这一大片区域内。
为了实现陈国良坚壁清野的计划。
所有大夏国平民，都在战斗前就进行了转移。
这也让陈国良在制定这一次的计划中，可以更加无所顾忌。
毕竟凭什么鬼子可以使用！
自己就不能炸了？
再说！
自己也只是碰巧，不小心炸到鬼子的毒气储存库了。
要怪！
不就得怪鬼子自己使用毒气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