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市委大院的传达室刚换上班牌。
一辆小车在主楼前的小广场停稳。
刘光明拎着黑色人造革皮包跳下车，步子迈得很快，孙明小跑着跟在后面。
两人来过几次市委，也算是轻车熟路。
与此同时，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开着半扇。
陈国华正披着一件夹克，一手捏着毛巾擦脸，另一只手拿着搪瓷缸子准备去接开水。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转过脸来，看见刘光明和孙明站在那儿，顿时愣了一下。
“光明？”
陈国华把手里的热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有些意外。
“你这么早来，是......？”
“陈书记，早。”
刘光明跨进门，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昨天陆书记和林市长把话挑明了，军令状立在那里，时间不等人。”
“我这不是怕耽误市里的大事么，就连夜把该干的活给顺出来了。”
陈国华听了一愣。
“连夜干出来了？”
他很是诧异。
要知道，接手烂摊子工厂，可不是儿戏！
按陈国华的估计，就算刘光明从他这得了数据，但摸底、算账、拉清单，肯定要不少时间！
怎么会这么快？！
不过，诧异归诧异，他很快反应过来。
或许，刘光明是列了个初步挑选名单，过来探口风？
在陈国华想来，做企业的人这么讲究，倒是没错。
投石问路，免得一头撞上硬骨头。
因此，他开口回应。
“行，光明，你先坐下说话。”
“是不是先挑出来两家厂子的名字，想让我这边，先探探底？”
“不是。”
刘光明在椅子上坐定，摇了摇头。
随后，他把皮包拉链哧啦一声拉开，双手捧出那一叠用大红方格稿纸写就的材料，齐齐整整推到了陈国华面前的红木桌案上。
“名单全在这儿，拢共五家。”
“另外，具体怎么改、怎么拆、产销怎么对接、烂账怎么对冲，我都写成报告了。”
陈国华原本神态松弛，听见这话，再次一愣。
随后，他伸手拿起那叠纸。
翻开第一页，入眼是整整齐齐的钢笔字。
连纸，都还带着一股子新鲜气。
“这……这是你昨晚弄出来的？”
陈国华说完，捏着材料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没有马上往下看正文，而是先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了刘光明一眼。
年轻人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有些通红。
显然，是熬了不少夜。
“好家伙，光明，你是不是昨晚没合眼？”
陈国华一时间，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震动。
这些年，他在体制内见过太多来找政府要政策，要这要那的人。
初见面时，哪一个，不是酒桌上拍胸脯吹牛皮，做事会如何如何？
可真要落实到文字方案上，有不少，却是拖个十天半个月都拿不出像样的章程。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昨天才刚从市领导这里领了任务，就生生熬出这么一个完整的改制案？！
这种雷厉风行的拼劲，他在沈市的干部队伍里已经很多年没瞧见过了。
“那倒没有，合了会儿眼，眯了两个钟头。”
刘光明笑了笑，神色平常。
陈国华不再多言，低下头，神情严肃地一行行审读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