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纱两侧各有一道白玉台阶延展而出。
东侧台阶上，李钢炮踏步而上。
面色平静，眼神沉凝，步态不疾不徐，登上台基后朝观众席方向微微颔首。
西侧台阶上，沈文轩同时现身。
他比李钢炮高小半个头，五官精致得近乎冷峻，眉眼间那股世家公子的矜贵之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轻视的凝重。
两人在灵纱两侧相对而立。
纱幕薄透，他们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却看不清表情与眼神。
"试炼规则再申明一遍。"
荀意手中玉牌亮起光芒，"灵纱降下后，二位将各自面对一位匿踪病患。
病患身份、病症、气运状态，全凭自身灵识判断。
诊断时间两炷香，开方时间一炷香。
药材库中所有灵草皆去标签、去色泽，以灵纱包裹单味呈送，二位凭灵识辨别药性配伍。
最终由裁判席五位长老共同判定方剂吻合度、愈疗效果、气运修复程度。"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轮廓间移动："本轮试炼，将计入总决赛总积分。胜者，即为本届神农杯冠军。"
赛场寂然无声。
近万双眼睛注视着那两道隔着灵纱相对的身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钢炮闭了闭眼。
透视眼的异能悄然启动。
灵纱在他眼底微微波动，随即变得透明。
对面那道白色身影的轮廓清晰起来，沈文轩正垂眸调息，双手结印于腹前，指尖有细弱的灵光流转。
但李钢炮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试炼的重点是病患。
两座台基中央各升起一方玉榻，榻上躺着被灵纱完全覆盖的人形轮廓。
李钢炮催动透视之力穿透灵纱，玉榻上那位患者的体内景象便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开。
那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色蜡黄，唇色灰白，胸腹之间盘踞着一团浓浊的黑气，如毒蛇般缠绕在肝经与胆经之间。
更深层处，他的命宫黯淡无光，气运如风中残烛，几近熄灭。
李钢炮眉心微皱。
这病症复杂表层看是肝胆湿热淤毒，但深层还牵扯着命火枯竭与气运衰微，三条因果线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
寻常医者若只看到表层淤毒便开寒凉攻伐之药，必定损伤本已枯竭的命火。
若只补气运而不祛毒，则淤毒反噬更烈。
他凝神细观，催动灵识渗入患者经脉，一寸一寸感知气机流转的细节。
透视眼配合灵识探查，将病灶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左肝叶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暗斑，那是旧年外伤留下的瘀结。
胆经某处有一道灵脉断裂的痕迹，该是早年强行突破导致的暗伤。
命宫之中那缕气运并非完全断绝，而是被一团更幽微的灰雾压制着，那灰雾的气息……竟与天地灵变引发的紊乱灵潮同源。
"原来如此。"
李钢炮心中了然。
这位患者之所以久治不愈，正是因为体内病灶与外界灵变产生了同频共振，旧伤被持续激发，淤毒在紊乱灵气滋养下不断再生。
要根治此症，必须在药方中加入能够中和天地灵变影响的特殊配比。
恰好，他空间灵泉中蕴养的那些草药，正是为此而生。
他抬眸看了一眼计时灵香，第一炷香刚燃了三分之一。
李钢炮唇角微勾，灵识已经锁定药方主干，开始推敲辅药的微妙配比。
灵纱另一侧，沈文轩的状态却没那么从容。
他屏息凝神，以沈氏嫡传的九转心观术探查患者体内气机，灵识如丝如缕渗入经脉，逐寸感知。
很快他也判断出了肝胆淤毒与命火枯竭的主症，但当他试图深入气运层面时，却遇到了阻碍。
那团灰雾的气息太过隐秘，与天地灵变同源但更细微，他的灵识无法精准分辨其属性与根源。
沈文轩额角沁出薄汗。
果断调转方向，凭着十数年苦读积累的典籍记忆，从命火枯竭兼淤毒壅塞的常见症候中调取标准方剂模板。
千金方中有茵陈蒿汤合四君子汤化裁，伤寒论中有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减。
他快速在脑中比对患者的气机数据，试图找到最适配的古方底子。
然而那些古方都是针对纯净灵气环境下的病症拟定，如今天地灵变导致药性偏移，任何标准配伍都需要重新校准偏差值。
而这份偏差值的精确计算，恰恰需要极深的气运感知能力。
他卡在了这里。
计时灵香燃过一半时，沈文轩终于咬牙做出了取舍。
他选择相信典籍中记载的气运衰微者补益在前、攻伐在后之训，将补气运的药材列为君药，攻淤毒的列为臣佐。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错，但问题在于他对气运枯竭程度的感知差了半筹。
命宫那团灰雾太隐秘，他低估了它对气运的压制力度，导致补益药材的剂量略轻了两分。
细微的偏差。
在普通试炼中可能根本不显，但在盲诊盲药的零容错环境中，任何偏差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瑕疵。
沈文轩咬了咬牙，开始在脑海中拼凑药方。
但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却又无法精准定位。
灵纱隔绝了一切触脉与望诊的补正手段，他只能依赖那层不够通透的灵识感知，像在浓雾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薄冰上。
两炷香的时间很快流逝。
当荀意手中的玉牌再度亮起，宣布诊断时间到，进入开方环"时，沈文轩长吐一口浊气，提笔在玉简上落下了自己的方剂。
笔尖触到玉面的一瞬，他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君臣佐使的配比中，似乎有一味药与另一味产生了轻微的相冲征兆，但灵纱阻碍了他最后的校验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写完。
而灵纱东侧，李钢炮手中的玉简早已搁置多时。
他在第一炷香燃至三分之二时便完成了全部诊断与方剂配伍。
此刻他提笔在玉简上落下最后一笔，笔锋收束如剑回鞘，干脆利落。
"开方时间到。"荀意宣布。
两名选手手中的玉简同时亮起，药方内容以灵光投射至裁判席的审阅玉屏上。
赵铁生徐若兰等裁判，开始认真审阅，过程持续了一炷香。
整个赛场安静得落针可闻，观众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巴巴盯着裁判席上那面巨大的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