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沐英的瞳孔,瞬间收缩。
而陈武,更是如遭雷击!
他知道!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殿下,是假的!
“殿下有什么话交代?”
朱沐英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
“没错。”
青铜面具人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扔了过来。
那令牌,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只刻了一个字。
“英”。
这是朱沐英的私人令牌,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陈武看到这块令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看来,是自己人。
“殿下有什么吩咐?”‘朱沐英’沉声问道。
“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
青铜面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感情。
“鱼已入网,可以收线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锦衣卫正在紧锣密鼓地调查殿下,皇帝对英王殿下,愈发忌惮。”
“他让我告诉你,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那个青铜面具人,身形一晃,就如同鬼魅,消失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演下去。”
“他不是嫌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吗?”
“那我就,再给他添一把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对着院子里那些吓傻了的下人,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本王的话吗?”
“把这狗奴才的尸体,给本王挂到旗杆上去!”
“再传我的话出去!就说,我朱沐英回来了!谁再敢派人来我府上窥探,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我倒要看看,这金陵城里,有谁,敢惹我!”
他的声音,在整个英王府的上空,回荡着。
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嚣张。
金陵城,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刚才,一个血淋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朝堂。
英王朱沐英,回京第一天,就在自己的府里,斩杀了一名锦衣卫的校尉!
而且,还将尸体,高高地挂在了王府的旗杆上!
这是何等的嚣张!
何等的无法无天!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了,这简直就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怒了。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龙椅之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胡惟庸。”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臣在。”
右丞相胡惟庸,连忙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朱元璋淡淡地问道。
胡惟庸的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他怎么说?
说英王殿下做得对?
那不是找死吗?
说英王殿下该杀?
可谁不知道,英王是陛下最宠爱的养子,战功赫赫。
而且,他背后,还站着魏国公徐达那帮骄兵悍将。
这话说出来,不得把整个武将集团,都给得罪了?
他趴在地上,脑子飞速地转动着,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回……回陛下……”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臣……臣以为,英王殿下,久在沙场,杀伐果断,性子……性子难免有些急躁。他……他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要冲撞陛下天威……”
“冲动?”
朱元璋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他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杀了朕的锦衣卫,把尸体挂在旗杆上,还放出话来,说谁敢再窥探他,来一个,他杀一个。”
“你告诉朕,这也是冲动?”
胡惟庸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臣……臣愚钝……”
“哼!”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的武将队列。
“徐达。”
“臣在。”
魏国公徐达,从队列中走出,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虎目之中,却带着凝重。
“你来说说。”
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沐英是你的准女婿,他的脾气,你应该最清楚。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
“回陛下,臣以为,英王殿下此举,虽然鲁莽,但……情有可原。”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大殿,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情有可原?
杀了皇帝的亲军,还情有可原?
魏国公这是疯了吗?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替英王说话?
就连胡惟庸,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徐达。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哦?你说说,怎么个情有可原?”
徐达抬起头,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殿下乃千金之躯,大明亲王。锦衣卫虽然是陛下亲军,但区区一个校尉,竟敢潜入亲王府邸,窥探亲王隐私。此乃大不敬之罪!”
“殿下在塞北,为国征战三年,九死一生,方才换来北疆的安宁。他回京,本该享受无上荣光。可迎接他的,却是无端的猜忌和监视。”
“试问陛下,换做是您,您会如何?”
徐达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殿之中,回荡着。
他说完,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敢跟当今陛下,这么说话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徐达一个人了。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徐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风起云涌。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朕错了?”
“臣不敢。”
徐达躬身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
朱元璋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徐达!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他朱沐英劳苦功高,觉得朕亏待了他,是不是?”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现在翅膀硬了,连朕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
“朕告诉你们!这大明,是咱朱家的天下!不是他朱沐英的,也不是你们这些功臣的!”
“谁敢有不臣之心,朕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的怒吼,如同雷霆,在奉天殿上空炸响。
所有的官员,全都吓得跪倒在地,山呼“陛下息怒”。
只有徐达,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不能动徐达。
动了徐达,整个军方,都会哗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英王朱沐英,骄横跋扈,目无君上,着……圈禁于英王府,闭门思过,无朕旨令,不得外出半步!”
“另,彻查英王府上下,凡有牵连者,一律拿下,交由三法司会审!”
“至于那个被挂起来的锦衣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就让他,继续挂着吧。”
“朕倒要看看,他朱沐英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圣旨一下,满朝皆惊。
圈禁亲王!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虽然只是圈禁在自己的府里,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说明,皇帝已经对英王,彻底失去了耐心。
下一步,恐怕就是……
废为庶人,甚至,赐死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知道,一场波及整个朝堂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时,在金陵城外,一处不知名的山谷里。
真正的朱沐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传来的情报。
情报上,详细地记录了今天,在金陵城里发生的一切。
从“他”进城,到去东宫拜见太子,再到回府杀人,最后,被皇帝下令圈禁。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呵呵……”
朱沐英看着情报,发出一声轻笑。
“演得不错。”
他身旁,那十七名白马亲卫,如同雕像,沉默不语。
“殿下,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一个同样戴着青铜面具的斥候,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崇拜。
“计划?”
朱沐英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情报,扔进了面前的篝火里。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计划。”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他最想看到的剧本而已。”
他抬起头,望向金陵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以为,他把我关进了笼子里,拔掉了我的爪牙,我就是一只任他宰割的病猫了。”
“他以为,他用圈禁我,来试探徐伯父他们的反应,就能看清楚,谁是忠,谁是奸。”
“他以为,他已经掌控了整个棋盘。”
朱沐英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是他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
“他们,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棋盘上的时候,棋盘之外,早已是天翻地覆。”
那个斥候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不明觉厉。
“殿下,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沐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等。”
“等?”
斥候愣住了。
“对,等。”
朱沐英点了点头,“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等虎贲卫,等鹰扬卫,等龙江水师……”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斥候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可都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啊!
殿下他……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沐英没有再解释。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的山峦,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城,看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父亲。
“朱重八啊朱重八。”
“你用一个‘杀子’的局,想引出所有心怀不满的人,一网打尽。”
“而我,就用一个‘替身’的命,来将你一军。”
“我倒要看看,当你发现,你精心布置的棋局,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的时候。”
“当你发现,你引以为傲的五十万大军,有一半,都早已是我的人的时候。”
“你,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