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对着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退出了营帐。
王九龄注意到了这一点,面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听着身旁这些人絮絮叨叨所谓的讨论天下大势,再看看这气氛,看看忽必烈那期待的眼神。
王九龄大概有些猜出了忽必烈想干什么。
不过任由周围那些声音再嘈杂,对于王九龄来讲也如同细雨清风,入耳无妨。
但忽必烈准备的可远远不止这些,就在众人议论的热火朝天时,营帐外却被押解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衣着整洁,面容白净。
另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相同的是,两人都被绳子紧紧绑着,拖到了营帐中央。
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营帐内突然安静下来,王九龄也是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两个人。
忽必烈笑着看向王九龄。
“真人,且看他们两个,他们是大宋的官员。”
忽必烈指着其中那个衣着整洁的。
“此人叫王守元,三年前我大蒙古国攻陷成都之时,此人为成都守城官员!”
“他送走一家老小,自己守在成都,组织溃兵与民兵阻击我蒙古国军队,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后被我军擒下,如今已过去三年之久,他却还是没有投降的意思。
真人,你说此人有气节否?”
王九龄看着这王守元,只见他眼神坚定不移,感受到忽必烈的目光时,目光中闪过仇恨。
“你要杀就杀,莫说是三年,便是三十年,三百年,老子也绝不会与你们为伍!”
忽必烈没有理会他,而是又看向王九龄。
“这三年来,本王欣赏他的气节,便锦衣玉食地待他,只希望他能投入我的麾下。”
“可他一直不曾答应。”
这个时候,营帐中有谋士冷哼一声。
“王子殿下,此人实在是不知好歹!那宋国的官员有什么好做的?
他们上上下下贪污腐败数之不尽!”
忽必烈笑着点头,指着王守元开口。“此人十分擅长带兵,尤其是守城巷战,真是人才。”
“可如此人才,在那时的成都,却连指挥一百宋兵,都要上面的贪官点头,他为了得到城破之后聚集散兵的令牌,还得掏空家底贿赂上官!”
“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啊!”
听着忽必烈说起往事,王守元闭上眼,拳头紧紧握着,呼吸也乱了。
他猛地睁开眼。“你这鞑子!你若是想杀我,大可以直接来,何必又提起此事?!”
很显然,忽必烈当众说的话让王守元气愤不已,忽必烈却没有生气,而是笑着看向王守元。
“我今日叫你来,是给你一个消息!”
忽必烈笑着开口道:“三年前你独自留下守城,在这之前送走了一家老小。
你那老母亲名叫李兰花,还有你夫人刘氏,以及你刚出生的孩子。”
听着忽必烈将自己一家人的名字整整齐齐说出,王守元情绪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名字的?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对他们不利了?!
我告诉你!你要敢动他们,我就是死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王守元挣扎着怒吼,却被身后蒙古兵按住。
忽必烈摇摇头。“本王可做不出那种阴损之事,只不过大宋朝廷可做得出啊!”
忽必烈招招手,手下人将一封信拿来,忽必烈示意他们将之摆在王守元面前。
“本王在宋土也算有些探子,这是他们找到的关于你家人的情报。”
“三年前,成都城破,你留下死战,按理说,你应该是烈士,是为那宋国守城到最后一刻的英雄。
你的家人应该得到优待,可你知道吗?你被定为阵亡后的抚恤金,却是一分钱没有到你家人手里。
都被你头上的官员盘剥干净。
你为了能够得到调兵的令牌,散尽家财,没给你家人留下一点儿。
你以为大宋朝廷会优待他们?哼,你想多了!你的老母亲早已经病逝,就因为没钱抓药看大夫。
你夫人一个人拉扯孩子,如今穷困潦倒,都快活不下去了!”
王九龄听着忽必烈的话,眉头皱起来。
而王守元听到这里,他面色大变,却是摇头。
“不!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你休想哄骗我!”
忽必烈嗤笑一声。“哼!你连组织溃兵守城都得散尽家财贿赂上官,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你死守成都,最后被宋国朝廷归于阵亡一列,这是该由你的上官将阵亡名单报上去的。
阵亡抚恤金也经过他的手里,以他的为人,你觉得他干不出来这种事?”
这话说得王守元慌了,他眼珠子开始左右晃动。
忽必烈示意手下将另一封信拿出来。
“本王怎么会骗你?本王的人找到你夫人后,告诉她,说我们能找到你!
你夫人识字,她亲手写下了这封信交给了我的人带回来。
你夫人的字迹你应当认得吧?”
这下子不用忽必烈再说,王守元就想看那封信了。
忽必烈让人将信打开,摆在王守元面前,王守元将信仔仔细细看了足足三遍,这才一下子跪在地上,头顶着地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我为了大宋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就连我家人都要受此苦难?”
忽必烈起身,缓步来到跪地的王守元面前。
“现在你信了?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为本王效忠。”
“从今日起,你做我蒙古军的巷战教头,你放心,你不必上战场,与同胞相残。
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帮我训练士兵,尽力施展你的才华。”
“而本王,可以救你那穷困到快死的夫人和孩子,甚至可以将他们接过来,与你团聚,如何?”
王守元依旧埋着头,忽必烈也不急。
“宋国朝廷,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将你的忠诚踩在脚下,连你家人都要继续盘剥!”
“但本王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的才能不会被埋没!”
“你就不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那个曾经需要你贿赂的上官面前,将他踩在脚下?”
忽必烈这招太狠了,王守元当初送走家人,自己留下守城,就说明在他心中,对宋国的忠诚重要,但家人同样重要。
于是忽必烈死死抓住这一点,一下子让王守元坚守了三年的内心开始动摇。
此刻,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忠诚的大宋到底值不值得他这样?
“你可考虑清楚了,机会只有这最后一次,若不答应,本王以后不会再问你。
你死了倒是没什么,可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该死吗?”
忽必烈的声音悠悠传来,王守元的身体在颤抖,他头埋在地上,心中挣扎犹豫。
忽必烈将他夫人那封信扔在了地上,正好落在王守元脑袋前。
王守元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最终,他心中的坚守,在自己家人的遭遇前被击碎了。
“我答应你!但你也要保证!
我投降之后,绝不会与同胞相残!还有,若有朝一日,那狗官落在你们手里,我要亲手将他剁了喂狗!”
王守元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忽必烈,声音都在颤抖。
“最后你要将我家人接过来,只要你答应我,我同意投降!”
“哈哈哈!”忽必烈笑了。
“三年了,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放心,你的条件本王全部答应!
来人呐,带王先生下去休息,记住,好酒好菜招待!若是有什么差池,本王唯你们是问!”
蒙古兵将颓丧的王守元带走了。
忽必烈回头看向王九龄。
“真人,你说这位王先生,他该不该为大宋而忠诚啊?”
忽必烈笑呵呵地看着王九龄。
来吧!你不是效忠宋国吗?本王就让你好好看看宋国之腐朽!
方才这种事,哪个宋人看了不得对朝廷心凉半截?
本王这次准备充分,就不信你青阳子没有一点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