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轻轻喘着气，双手背在身后，倾身看着叶辰。
叶辰顺手摘下一侧耳机，视线大方地从她身上扫过。
没有高中男生那种躲闪闪的局促，也没有刻意打量的油腻。
他的目光很坦荡，就像在看一处让人心情愉悦的风景，毫不遮掩，理所当然。
偏偏就是这份理所当然，让李雪平时面对男生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有些松动。
“想点事情，没注意。”
李雪跟着他的步伐，两人并肩在跑道上慢走。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男生频回头。
看到这两人走在一起，眼里都忍不住冒出羡慕的光。
交大校花级别的学姐，平时待人虽然客气，但骨子里总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会儿居然主动凑到一个大一新生身边搭话。
“大一刚开学，别人都去网吧打游戏通宵，或者满校园找学妹谈恋爱。”
李雪偏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这样子也太特殊了，第一天就跑来操场夜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叶辰回答得随意，随后转过头看着她。
“不过现在看来，操场上的风景确实比网吧好多了。”
这句带着点调侃的话，直接打破了学弟面对高年级学姐时固有的拘谨。
叶辰脚步不停，悠补了一句。
“怪不得学姐身材能保持得这么好，果然经常锻炼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夸得直白，完全不加掩饰。
李雪脸颊一热。
平时追她的男生，要么拐弯抹角地送东西，要么就是满嘴酸词废话。
像叶辰这样坦然夸赞，还毫无负担的，她头一回遇到。
偏偏对方语气自然，透着一股直率的坦荡。
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感。
她扬起手，在叶辰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学弟，你这搭讪的话术跟谁学的，也太老套了吧。”
“实话实说而已，学姐不喜欢听，那我收回。”
叶辰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雪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
两人顺着跑道走过弯道，避开了草坪上最吵闹的人群。
李雪主动把话题绕回了白天的事。
“今天在教室，看你一直低着头看书，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还真以为你要当着全班的面直接拒绝我。”
当时情况确实悬。
张凯在台上咄逼人，叶辰要是真把那张表推回来，她这个外联部部长的面子可就彻底掉地上了。
叶辰笑了出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本来确实打算拒绝的，学生会的事情太繁琐，我这个人又比较懒，不想折腾。”
语气散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看着学姐亲自把表填好送上门，又被张凯那个脑残一通乱咬，我要是再不签，怕你下不来台，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
李雪脚步一顿，转头瞪着他。
勉为其难？
这四个字直接把她气乐了。
全校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学生会。
自己把免试名额亲手送上门，甚至顶着得罪人的压力力挺他。
换作其他男生，早在她面前感激涕零了。
到了叶辰嘴里，居然成了委屈自己来顾全她的面子。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似妥协退让、实则把节奏牢牢攥在手里的套路。
让李雪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反差感。
不受控的感觉，像把小刷子在她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她越发觉得这个刚满十八岁的新生，浑身上下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那我这外联部部长，是不是还得好好谢谢学弟的成全？”
李雪咬着字眼反问。
“口头道谢免了，学姐真有诚意的话，改天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叶辰顺杆往上爬。
李雪气结，彻底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找回场子的念头。
沉默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说正经的。”
玩笑的神色收起，眉眼间浮现出几分真实的疲惫。
“其实我最近烦透了，下个月就是迎新晚会，但到现在赞助费还有一大半的缺口。”
“往年那些好说话的赞助商，今年一个都在哭穷。”
李雪皱了皱眉。
“大学城周边的驾校、四六级英语培训机构、还有那几家连锁数码城，死活不愿意多掏现金。”
“说是往年投了几千上万块，除了在晚会背景板上印个巴掌大的LOgO，根本听不到响，转化率太低。”
她本来只是随口倒苦水。
叶辰听完，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看着前方亮着灯的教学楼，淡接了一句。
“既然直接要现金要不到，为什么非盯着他们的钱袋子不放？”
李雪一愣。
“不要钱，那晚会的舞台灯光、音响租赁怎么解决？用爱发电啊？”
“置换。”
叶辰脚步放慢。
“商户觉得掏现金亏，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是捐款而不是投资。”
李雪眉头一皱。
“那怎么办？”
“去跟驾校、培训机构和数码城谈，不要他们的现金，要他们的超级体验券和大额抵扣券。”
“拿券有什么用？”
“打包。”
叶辰看了她一眼。
“把这些高价值权益装进一本'交大新生尊享福利册'，然后拿着这本册子去找三大运营商或者银行信用卡中心。”
李雪眼睛一亮。
“把福利册跟他们的电话卡绑在一起？”
“对，用实体商家的优惠做诱饵，用大企业的现金做变现，一分钱不花，完成多方流量置换。”
李雪停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叶辰那张年轻却平静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外联部往年拉赞助，都是一群学生死皮赖脸地去企业办公室求爷爷告奶奶，磨破嘴皮子要个几百上千块钱。
叶辰这三言两语，直接把低端的乞讨模式升维成了整合不同资源的流量变现。
这哪里是一个大一新生能有的思维？
“你怎么懂的这么多？”
李雪咽了下口水，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没有，就平时喜欢看书，喜欢在网上看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