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许家。
刺鼻的红花油气味弥漫在小屋里,许母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趴在床上的许大茂涂抹着后心的淤青。
“嘶……轻点!疼死我了!”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许富贵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着儿子背上那个清晰的鞋印,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定。
“大茂,你老实说,你到底跟傻柱说什么了?”许富贵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很低,“他那眼神,不对劲,跟要杀人一样。”
许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点头附和:“就是!你爸说得对,傻柱再浑,也不会下这种死手。你是不是又嘴贱,戳人家肺管子了?”
“我冤枉啊!”许大茂缓过劲来,一拍床板,疼得又是一阵抽搐,“我真就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看他跟他妹在屋里哭,进去问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跟疯狗一样扑上来了!”
他越想越憋屈,眼眶都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一大爷刚从他家出来,那脸色就跟死了爹一样……他妈的,老子不会是成了傻柱的出气筒了吧?”
最后一句话,许大茂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富贵闻言,手里的烟锅猛地一顿。
他将烟灰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眉头紧锁。
“出气筒……”他咀嚼着这三个字,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事儿,八成跟老易有关。明天,我得去厂里问问他。”
……
中院,易家。
易中海刚坐下,易有为已经端来了一杯温热的糖水。
“大伯,喝点水,顺顺气。”
易中海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许大茂的哀嚎声已经渐渐平息,但那股压抑的氛围却久久未散。
“有为,刚才院里的事儿,你都看到了吧?”
易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到了,傻柱哥把许大茂给打了。”易有为平静地回答。
“唉……”易中海长叹一声,满脸的苦涩与自责,“看来,柱子心里对我的怨气,比我想的还要大。他这是……没地方撒火,全撒许大茂身上了。”
易有为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大伯,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咱们家亏欠了他们兄妹。以后,我们想办法多补偿他们就是了。”
“对,补偿,一定得补偿。”易中海连连点头,他放下杯子,拉住侄子的手,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庆幸,“有为啊,你可千万不能学大伯。大伯以前就是脑子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干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来。”
易有为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大伯,截留何大清叔叔的钱,真的是您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吗?”
他觉得以易中海爱惜羽毛、注重名声的性格,这么大的事,不像他一个人的手笔。
果然,易中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像是卸下了最后的包袱,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是……是聋老太太给我出的主意。”
“她说傻柱脑子不灵光,手里有钱肯定存不住,不如我替他保管着。”
“还说,这笔钱就是拴住傻柱的绳,等我老了,把钱拿出来,他能不感激我一辈子?”
“我当时……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被养老的事冲昏了头,就听了她的话……”
易中海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这个老虔婆!”一大妈在一旁听着,气得浑身发抖,“我就说她没安好心!自己没儿没女,就见不得别人家好!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
易有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是她。’
这个老太太,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大伯,大伯母,”易有为的语气异常坚定,“以后,咱们离那个老太太远点。一个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老人,要么是命不好,要么就是坏事做绝了,遭了报应。我看她,就是后者。”
“对!有为说得对!”
易中海和一大妈异口同声地点头。
易有为安抚了两位长辈几句,转身走出了客厅。
他站在门口,看着中院傻柱家那扇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必须有个了断。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咚咚咚。”
屋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傻柱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谁啊?”
“傻柱哥,是我,有为。”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傻柱堵在门口,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是易有为,脸上的暴戾消散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有为你来干什么?”
易有为没说话,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身子一矮,灵巧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有为你……”傻柱一愣。
“傻柱哥,我是来替我大伯,正式给你们道歉的。”易有为站定,对着屋里的傻柱和何雨水道。
何雨水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抱着那些信,呆呆地坐着。
傻柱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歉?事情都过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易有为摇了摇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做错了事,就要负责。光道歉是不够的。”
何雨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沙哑:“那你想怎么负责?我哥和我这些年受的委屈,能用钱买回来吗?”
傻柱也好奇地看向这个小不点。
“买不回来。”易有为坦然承认,“造成的伤害无法磨灭。但是,傻柱哥,雨水姐,请你们放心,我们易家做错了事,就一定会尽全力补偿。”
他顿了顿,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掷地有声。
“我决定,给傻柱哥你找个媳妇!”
“另外,雨水姐你以后读书的所有费用,我们家全包了!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再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水愣住了。
傻柱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屁孩,半天没反应过来。
“啥玩意儿?”傻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给我找个媳妇?”
他随即被气笑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作势要敲易有为的脑袋:“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个屁!还给你哥我介绍对象?”
易有为看着何雨水。
他知道,这个补偿方案,对受伤害最深的何雨水,其实并不公平,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弥补方式。
“傻柱哥,你就等着吧!”易有为灵巧地躲开他的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我保证给你找一个又漂亮、又能干、还是城里人的好媳妇!”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于莉那张聪慧又俊俏的脸。
‘阎埠贵啊阎埠贵,你那算盘打得精,可你绝对想不到,你未来的儿媳妇,要被我截胡了!’
“你就吹吧你!”傻柱哭笑不得,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竟被这小子搅和得散了不少。
“傻柱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易有为见气氛缓和,不再多留,他冲出门,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声,生怕院里人听不见。
“傻柱哥!你就等着娶媳妇吧!”
院子里,把邻居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这有为真是个活宝!”
“十岁的孩子给二十岁的小伙子介绍对象,真是天下奇闻!”
听着院里的笑声,傻柱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
他回头看了眼妹妹,发现何雨水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