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段老拿着那枚打磨完成的密封阀,满意地端详了两眼,冲身后的学生们招了招手。
“过来,都到这边来。”
几个年轻人赶紧围上去。
段老将工件安置在旁边一张干净的铁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顺手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起了剖面图。
“有为,你过来看。”
易有为走到跟前,目光落在段老笔下。
“刚才你大伯研磨的这个密封面,最终公差控制在了0.003毫米以内。比我要求的还好。”段老在图上标出数据,“但光有精度还不够。”
他画出一条曲线。
“这个阀在实际工况下,要承受周期性的压力脉冲。每分钟上千次。你能看出来,这种脉冲载荷下,密封面的失效模式是什么吗?”
易有为盯着那条曲线,脑海中数据流涌动。
三秒钟。
“接触疲劳。”他开口,“反复的赫兹接触应力会在次表层形成微裂纹,沿剪切应力最大方向扩展,最终导致表面剥落。”
段老的眼睛亮了。
“那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延缓这个过程?”
“两个方向。”易有为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提高表面硬度,比如渗氮处理。二是改变接触几何,用对数修形替代直线接触,把边缘应力集中降下来。”
段老身后,那几个研究生面相觑。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头翻笔记本,翻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他连“赫兹接触应力”的公式都还没记全。
段老哈大笑,在黑板上写下“对数修形”四个字,转身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
“好!今天就讲到这个点上。回去之后我给你留个作业——把修形量的计算公式推导出来,下次课交给我。”
易有为点头:“没问题。”
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无声跳动。
【机械修理经验值+15】
【高速空气动力学经验值+8】
【材料学经验值+12】
'今天的实操课,经验涨幅比纯理论快了三倍不止。'
易有为心中暗忖。
'果然,理论结合实践才是最高效的路子。'
..........
易中海那边,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
刘大壮端着搪瓷缸子一路小跑回来:“师父,茶水!”
易中海接过缸子,喝了一口,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几个老师傅围了上来。
“老易啊,你这个侄子,了不得。”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钳工竖起大拇指,“今天这阵势我都看傻了。院士手把手教,厂领导全程陪着,这以后得是什么人物?”
另一个师傅接话:“可不是嘛!老易,我跟你说实话,照这势头下去,你也得跟着往上走。厂里不可能让你一直待在一线。往上提一提,当个科室副主任什么的,顺理成章的事儿。”
“对!你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了!”
易中海端着茶缸,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
几个人一愣。
“我啊,就适合在这钳台前待着。”易中海的语气平淡,但很笃定,“当干部那一套,开会写报告管人,我不是那块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正跟着段老听讲的侄子。
“我帮不了有为什么大忙。但至少..........不能给他添乱。”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几个老师傅却都沉默了。
他们想说易中海是谦虚。
但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又觉得不像。
这老头是真这么想的。
'我没当干部的能力,强行上去,到时候犯了错,连累的是有为的名声。'
易中海喝了口茶,心里通透。
'踏实实干活,把侄子的后方守好,就是我最大的贡献了。'
贾东旭站在旁边,将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默点了下头。
'师父..........变了。'
'彻底变了。'
临近中午。
一车间的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去食堂。
段老那边也停了下来,几个学生小心翼地将密封阀和图纸收进专用的金属箱子里。
脚步声从车间门口传来。
李副厂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快步走进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
“段老,辛苦了!”他双手一拍,“中午食堂那边特意安排了,咱们上二楼。”
段老点了点头,不客气。
李副厂长又看向易有为:“有为,走,跟叔上去吃。”
“谢谢李叔。”
安排妥当后,李副厂长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正端着茶缸站在钳台旁的易中海身上。
他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易师傅!”李副厂长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走,跟着一起去!”
易中海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李厂长,我去一楼打个饭就行——”
“什么一楼!”李副厂长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直接一把扣住易中海的胳膊往外拽,“今天你可是给段老打了下手的功臣,必须上二楼!走!”
易中海被拽得一个踉跄,茶缸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李厂长..........我这一身油..........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劳动最光荣!走!”
车间里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老易被拖走了!”
“看那表情,跟被绑票似的!”
“人家副厂长亲自请啊,这面子,啧。”
贾东旭抱着胳膊靠在钳台上,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他冲旁边的刘大壮努了努嘴:“看见没?这就是咱师父。副厂长拉着往二楼请,人家还不乐意去。”
刘大壮使劲点头:“师父牛!”
“以后好学。”贾东旭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师父,错不了。”
..........
食堂。
中午的红星轧钢厂食堂人满为患,几百号工人端着搪瓷盆排队打饭,嘈杂声震天响。
刘海中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饭票,脸色阴沉。
上午在锻工车间里听到的那些消息,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正想着,食堂门口一阵骚动。
刘海中下意识抬头。
只见李副厂长领头,身后跟着杨厂长、几个车间主任,簇拥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和一个小的身影,浩浩荡荡地从大门走了进来。
而在这群人的最后面..........
易中海跟在李副厂长身后前往了那个只有厂级领导才有资格进入的“二楼小灶”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