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坐在书桌后面,目光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白瓷空盒。
随后,他的视线顺着叶红鱼散落的长发,落在了她明显压低的右肩上。
她刚才拿空盒子的动作,是用左手完成的。
一个用刀的顶尖高手,却刻意避免使用右臂,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右肩有旧伤?”楚玄没有拐弯抹角,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很平稳。
叶红鱼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似乎没想到楚玄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掩饰。屋里的烛光跳动了一下,映出她眼底那一抹极力隐藏的疲惫。
“……是。”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极低,“三年前留下的。”
楚玄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三年前,正是叶家满门抄斩的时候。这道伤,显然是逃亡路上留下的。
一个武道一流巅峰的高手,带着足以影响动作的旧伤,硬生生撑了三年。
刚才虎妞抹了药瞬间消肿,显然是刺激到了她,让她看到了治愈的希望。
她能大半夜穿成这样来敲门,说明这伤已经疼到了她难以忍受的地步,或者说,这伤严重拖累了她杀人的速度。
楚玄没废话,拉开手边的抽屉,又摸出一个未开封的【跌打损伤特效药膏】。
“自己抹,还是我帮你?”楚玄把药盒推到桌子边缘,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叶红鱼看着那盒淡青色的药膏,没动。
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伤在右肩,自己左手很难够到,而且要想把这种渗入骨髓的药膏揉开,必须得用暗劲。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帮我。”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但对叶红鱼来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楚玄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坐下。”
叶红鱼拉开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捏住右边领口的系带,轻轻一扯。
宽松的外袍顺着白皙的肩膀滑落下来,堆在手肘处。
接着,她又将里面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往下褪了褪,露出了整个右肩。
楚玄低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屋里昏黄的烛光下,叶红鱼的肌肤白得晃眼,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但在那完美的肩胛骨和锁骨之间,却盘踞着一条狰狞可怖的刀疤。
那道伤口极深,虽然表面已经愈合,但皮肉向外翻卷着,底下还隐隐透着一团化不开的乌青色死血。
难怪她的动作会受影响,这可是伤及筋骨的重创。
楚玄没出声,用手指挑出一大坨冰凉的药膏,覆在那团乌青上。
当他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叶红鱼肩膀的瞬间,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女人的肌肉猛地紧绷了一下。
“放松点,不然药揉不进去。”楚玄的语气很平静,像个毫无感情的专业大夫。
但实际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看着眼前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是个正常男人心里都得起波澜。
楚玄克制住心猿意马,指尖发力,用刚刚学来的卸骨手里的暗劲,顺着她的经脉一点点把药膏化开。
药膏特有的草药清香很快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这伤……”楚玄一边揉,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不像是一般的兵器弄出来的。”
“是北狄的弯刀。”叶红鱼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有些发闷,“三年前,我父亲预感到朝廷要动手,提前安排家里的老武师带我走。”
她顿了一下,肩膀微微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药力渗透的刺激,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我们在城外遇到了截杀。那把弯刀本来是冲着我的后颈来的。”
“老武师用后背帮我挡了第一刀。这第二刀,是他拼死用手抓住刀刃,才只砍在了我的肩膀上。”
叶红鱼缓缓抬起头,看着窗户上映出的烛火倒影。
“他死在了我面前,血溅了我一脸。从那天起,这道疤就再也没好过。”
楚玄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直在平缓地揉按着。
他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都过去了”这种不痛不痒的废话。
对叶红鱼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甚至是廉价的。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能够握住刀的力气。
直到把最后一点药膏揉进皮肤,原本乌青的死血已经隐隐有了化开的迹象。
楚玄抽回手,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指。
“药力渗进去了,明早起来应该就能见效。”楚玄把剩下的半盒药膏放在她面前,“以后每晚临睡前抹一次。”
叶红鱼把里衣和外袍拉好,重新遮住了那道狰狞的伤疤和白皙的肩膀。
她站起身,拿起药盒,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谢就免了。”楚玄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标志性微笑,“等你这肩膀彻底好利索了,别忘了教我第五招。崩拳和卸骨手我已经练腻了。”
叶红鱼愣了一下。
她看着楚玄那张毫无悲悯、只有算计的脸,心里的那股沉重突然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大半。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副要把她压榨干净的嘴脸。
但偏偏就是这种毫不掩饰的“交易”,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好。”叶红鱼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楚玄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脑海里适时地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以实际行动治愈核心员工多年旧疾,叶红鱼忠诚度大幅提升!】
【叶红鱼忠诚度+5,当前忠诚度63!】
楚玄咧嘴笑了。
六十三。
果然还是得靠近点才长得快。
……
次日清晨。
楚玄刚起床洗漱完,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剧烈的破风声。
他走到廊下一看,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院子中央,叶红鱼正握着一把普通长刀在练刀。
但跟前几天不同的是,她今天的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刀锋劈开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楚玄那被内力种子强化过的眼睛,竟然只能看到一团灰色的残影和雪白的刀光。
尤其是她挥动右臂的时候,大开大合,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明显的滞涩感。
跌打药膏的奇效,加上去除了心里的一块病,直接让叶红鱼的战力飙升了一个台阶。
虎妞抱着个扫帚蹲在墙角,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俺的亲娘咧……”虎妞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跟着刀光来回转,“红鱼姐之前跟俺打的时候……居然是带伤的?这要是全盛时期,俺连她一片衣角都摸不到啊!”
楚玄靠在柱子上,心里也是暗爽。
带伤就是一流巅峰,这伤要是彻底好了,离宗师还远吗?这大腿抱得,真香。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头手里捏着一张纸,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进了后院,脸色煞白。
“东家!柳掌事!出大事了!”石头挥舞着手里的纸,气喘吁吁。
柳三娘正好从旁边厢房出来,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大清早的叫魂呢!天塌了?”
楚玄走过去,从石头手里接过那张纸。
这并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张印着红泥大印的布告。
布告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平康里风雅大会】。
楚玄扫了一眼内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石头在一旁急得直跳脚:“东家,这是醉仙楼今早贴在平康里街口的!说是要联合花柳会,在半个月后举办三年一届的风雅大会!”
柳三娘凑过来只看了一半,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东家,这是冲着咱们揽月楼来的阳谋啊!”柳三娘的声音都在发抖。
布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此次大会由醉仙楼牵头,平康里所有在册青楼必须参加。
比试内容除了常规的丝竹歌舞,最核心的重头戏是“诗词歌赋”。
而且,大会不仅比青楼姑娘的才艺,还邀请了京城所有文人墨客参与。
最后更有一条极其诛心的彩头:
“文人墨客中拔得头筹者,不仅可获白银千两,更可得醉仙楼花魁亲自侍墨一夜。”
楚玄拿着布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皇子见暗的玩不死他,这是打算在全京城的文人面前,把揽月楼的招牌踩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