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玩有个官职是侍中。
司马睿任丞相时,陆玩被征为丞相参军,司马睿登基他便被拜为了侍中,却被王敦以军令威逼陆玩出任幕府长史,
桓彝也有一个尚书吏部郎的官职在身。
所以两人随时都能见皇帝。
入城之后,陆玩便带着桓彝去陛见司马睿,而谢宏也转去了东宫,约定晚上在陆氏府邸宴饮。
吴郡陆氏在建康自然不缺府邸庄园,家族也不可能只陆玩一人出仕,他亲兄陆晔如今也是侍中,兼领扬州大中正。
历史上司马睿建立东晋后,侍中都是北方人,为了安抚江南士族,司马睿就任陆晔为侍中领扬州大中正。
东晋的官职混乱跟现代男女关系有一比。
就拿百官之首来说。
丞相是当之无愧的百官之首,但东晋的丞相却不是常设的官职,基本上谁是权臣谁就要给自己搞个丞相当当。
而真正实权的宰相之位又极其搞笑。
没有权臣的时候,尚书令,侍中,中书监,录尚书事都有可能执掌宰相权柄。
可一旦有了权臣,以上这些职位完全又沦为了摆设。
这忽上忽下的落差实在高得有些扯淡。
而终东晋一朝,权臣这种生物几乎代代出。
陆晔后续还要做尚书,光禄勋,太常,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领军将军,还当了司马绍的顾命大臣,总之官职多得很。
但他的爵位却是一个区区的江陵伯,在狗都能封侯的东晋朝堂又显得十分搞笑。
司马睿听说陆玩和桓彝来了,顿时大为高兴,立刻就召见了两人,甚至连礼仪都不顾了。
实在是他也想知道王敦究竟是生是死,毕竟这两人是从武昌而来。
当晚,司马绍在西池设了夜宴,专门为陆,桓二人接风,请了王导,庾亮,谢裒,戴邈,陆晔,羊曼,何充,孔谕诸公作陪,并且言名可以带子侄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殿下这是专门为了谢凤至作想,怕他身边都是老夫而不自在。
大家也都没客气,但凡家族有名的后辈都带来了。
庾亮带了两个弟弟,一个是谢宏认识的庾翼,另一个是庾冰。
王导更是不客气,王悦,王羲之,王胡之,王彪之都来陪谢宏。
羊曼之子羊贲也回了建康,早就想来见谢宏了,苦于没机会,正好趁此相见。
落座之后,司马绍特意为谢宏介绍了何充和孔愉。
何充字次道,庐江灊县人,人极为俊美,气度优雅不逊庾亮,他如今是中书侍郎,娶了庾亮的妹妹,跟司马绍是连襟。
历史上何充德行高雅,王含当庐江太守的时候贪污腐败,王敦还夸他为官清廉,被何充直接怼了回去,气得王敦差点要杀了何充,但何充泰然自若。
孔愉是会稽山阴人,也是官宦世家,但一直隐居到五十多岁才出仕,起家官却是驸马都尉,如今是太常。
几年之后苏峻叛军攻入建康,孔愉身穿朝服守太庙,因为是孔子后人,苏峻也不敢杀,因功被封余不亭侯,死后谥号是贞,温峤盛赞他能持古人之节,岁寒不凋唯其一人。
庾翼兴奋地拉着庾冰来见谢宏。
庾冰为人清廉谨慎,以俭约自居,被称为庾氏之宝,名声也只比大兄庾亮稍弱。
他见了谢宏难免有些好奇。
谢凤至这个名字如今成了族中最频繁提起的名字。
庾翼成了谢宏迷弟,每天必提谢宏。
庾亮也天天把谢凤至挂在嘴边,但总是酸溜溜的味道,但庾冰如何不知道,大兄这是对谢凤至心服口不服而已。
他简直震惊了。
他很了解大兄,便是王导,王敦,顾陆两氏大兄也没放在眼中啊。
见了谢宏,庾冰也顿时明白了原因,他也忍不住为其风度容止倾倒啊。
传言谢氏子是下一个卫叔宝,但卫叔宝根本比不上谢氏子啊。
因为当下的情势,宴席上的歌舞自然是没有的,但清谈是少不了的,什么白马非马,鸡有三足,谢宏听得一阵头大。
把这些人搬到现在去参加辩论大会,诡辩之术能把现代人秒成渣。
好在他的不谈玄的名声传出去了,也没有人故意为难他。
司马绍却命人送来了琴,然后看着谢宏笑道:“久闻凤至音律冠绝江左,孤无缘未得一闻,不知今日凤至可否为孤弹奏一曲呢?”
换成现在,谁要是在酒宴上叫谁站出来唱歌跳舞,这多半是有羞辱的成分。
但在东晋,这却是最大的欣赏和尊重。
王导谢裒等人也曾闻谢凤至音律独步,但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但陆玩,温峤,王羲之,王胡之羊贲等人却是领教过的,顿时激动了起来。
庾冰素来与王悦交好,此刻他坐在王悦左侧,探身轻轻询道:“长豫兄闻听过谢凤至弹奏吗?”
王悦笑着颔首,王羲之却有些看不起庾冰,傲然道:“我们曾在武昌听过谢凤至吹笛,他精通所有的乐器。”
庾冰却是不信的,但却也不跟王羲之争辩,只是笑着摇摇头。
王羲之心头顿时大怒,眼珠子一转,就要准备狠狠打庾冰的脸。
司马绍送来的这具琴名气不如焦尾,但也一定是当下最好的名琴了,谢宏调试一番,然后调息凝神,弹奏了一曲琵琶语。
殿内顿时响起优美的曲调,乐声悠悠,几乎第一时间就陶醉了所有人。
甚至就连在帷幕后面的庾文君都惊住了。
一颗小脑袋悄悄探头张望,然后盯着谢宏不眨眼,她是司马绍的嫡长女司马兴男,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康长公主,嫁给了桓温,如今她才三四岁。
等谢宏弹完,所有人都是如痴如醉。
司马绍不自禁的叹息一声,然后惊叹道:“得闻凤至一曲,此生无憾矣。”
王羲之却直接说道:“殿下,谢凤至吹笛更甚弹琴。”
司马绍顿时大喜,看着谢宏道:“真的吗?难怪王处仲要把宋祎相赠,孤对祎姬的笛艺念念不忘,来人,取笛来。”
谢宏差点翻了个白眼。
你就装吧,我不信温峤没告诉你。
历史上司马绍把宋祎收进了自己的后宫,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可惜被我截了胡。
我不但抢了太子的的女人,我还抢了弟弟的女人。
我有罪。
哦,那边还有个书圣。
很快内侍送上长笛,谢宏又只能吹了一曲回梦游仙。
笛声袅袅,宽敞的大殿内鸦雀无声。
一切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太感伤了。
太唯美了。
谢宏吹完半晌,所有人都还停留在笛声之中没有醒来。
王导忍不住叹道:“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韩娥雍门卖唱,余韵绕梁三日,老夫今日闻凤至雅奏,乃知古人不欺也,凤至不愧葛稚川的谪仙之称。”
羊曼突然问道:“凤至,先前所奏之曲名何?”
谢宏没有多想,直接道:“此曲是晚辈赠郗氏女郎所做,便名赠子房。”
羊曼哈哈大笑:“郗氏女因此曲名流千古矣。”
殿内大多数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但陆玩和王导却是心事重重。
看样子郗氏女在谢凤至心头的分量很重啊。
不行,得抓紧行动了。
王导决定明天就让王悦找时间邀请谢宏入府,专门安排王丹虎游玩,实在不行就让王悦带着人上门。
陆玩也决定回去连夜写信,让陆纳带着妹妹来建康。
必须要争抢啊,失败了也不丢人的,反而会被人高看一眼,因为说明家族的眼光很好。
散席时已近亥时。
出宫之后,谢宏与诸公作别,陆玩却一把拉着谢宏,让他跟自己去清溪的陆氏旧宅,今晚有事相商。
陆氏在建康的宅邸宽敞无比,又离健康宫不远,陆玩甚至喊谢宏从长干里搬过去住算了。
反正陆氏仆婢多得很,总比在谢裒府上挤着强。
这一幕让王悦这些等着跟谢宏告别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王悦飞快的跟王羲之和王胡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心知肚明。
陆纳可是跟谢宏关系最好啊,陆纳有妹。
这边谢宏婉拒,陆玩也不勉强,只是临走时又补了一句:“明日得闲,可来清溪看看,我会在宅中给你留了一个院子,你定会喜欢。”
谢宏打着哈哈送陆玩和陆晔出了宫,这才又转身跟王悦一众年轻人作别。
桓彝没地方去,又不能厚着脸皮去陆玩家,只能跟着谢裒回家。
谢宏感觉族叔那个老破小的确是住不下了。
要不去陆氏的大平层耍耍?
不行,老陆在馋我身子啊。
啊呸,这话听着就一股子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