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历史数千年,以少胜多的战例不胜枚举。
孙武伍子胥率3万吴军,千里奔袭击败20万楚军,五战五胜。
吴起率5万魏军,大败50万秦军。
项羽率5万楚军,破釜沉舟全歼40万秦军主力,再率3万骑兵突袭击溃刘邦56万诸侯联军,斩杀联军20余万。
韩信率3万汉军,背水一战击败20万赵军。
其中最传奇的,便是天选之子刘秀不足2万大破王莽42万。
那么陶瞻的三千守军对上五万大军能坚持多久?
陶瞻给出的答案是五日。
当利口之战整整拖延了叛军五天。
王含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速决之战。
钱凤所率的一万前军乃是武昌幕府里最能打的老卒,出自荆州军,这也是此前王敦能顺流而下直逼建康,压制东晋中央禁军的核心依仗。
荆州军兵员底子扎实,一部分为正规军,一部分是北方南逃的流民精锐。
流民军之所以战斗力惊人,就在于他们常年和周边胡族,割据势力作战,实战经验远高于禁军。
两者组合在一起,自然是碾压。
加上荆州军的水战能力强大无比,几乎完全掌控了整个长江航道的主动权。
这些士卒跟着王敦南征北讨,什么样的硬仗没见过?
陶瞻的做法无比正确。
四个字,坚守不出。
第一日,王含便令先锋抢攻,但陶瞻事先布置在两岸的望楼据点立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长江河道两岸的浅滩完全限制了水军的战斗力,有的地方江水只到膝盖,根本不能行船。
陶瞻为这些守军配置了大量的箭矢,他们要做的就是只管射。
一轮箭雨便逼得王含踟蹰不前。
王含大怒之下直接派兵登岸包抄,可他的先锋刚踏上河滩,岸中还埋伏着弓手。这些弓手箭势极准,眨眼间便令叛军倒下一片。
王含又急令弓手上前压制,开始隔空互射。一时之间两边箭矢如蝗,到处都是箭杆。
陶瞻一方射一阵便停了,埋伏下去便不再露头,但等王含的士卒再次前行,那些冷箭又不知从哪个方向钻了出来,就像是草里的毒蛇,专挑最薄弱的地方咬。
“拢在一起!拢在一起!”
督军的校尉喊得嗓子都破了。
河滩上芦苇杂草半人高,没有其他的遮拦,散开之后简直就是送人头,方便对方点名。
只一个上午,王含便折了数百人。
这些人大部分还都不是战死的,是陶瞻在箭上涂抹了某种毒素,士卒中了箭之后一时之间不得死,又拖累身边一两人为之救护,严重阻碍了攻势。
王含气得脸色铁青,根本不顾钱凤的劝阻,不但不肯退,还命令中军楼船压上去,靠坚固的船体当屏障,又令弓手尽出,向着两岸抛射,箭矢密集得根本不给对手留半点空隙。
他想用箭雨把守军压得抬不起头,再派人从另一个方向强攻。
可陶瞻早布了陷阱,人一上岸便踩进竹签阵里,人一脚踩下去便被扎穿,坑中还泼满了粪便。
第一天便以钱凤强行鸣金收兵草草收场。
第二日王含换了个法子。
他命人把木板和小船绑在一起,这样就破解了大船不能靠岸的硬伤。
陶瞻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没有派人阻挠,只命望楼上的弩手时不时放几箭,专射撑船的士卒。
等对方正面强攻到望楼,却发现这些望楼上空无一人。
然后远处射来的火箭直接点燃了淋了油脂的干草,火苗陡然蹿起,却连着叛军的小船木板一路烧了过去。
河面上霎时漂满了一片片着了火的木板和挣扎的人影。
王含站在中军楼船顶上,双眼几欲喷火,但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只得又命人把船和士卒都浇透,又开始强攻,但陶瞻布置在两岸的士卒却完全撤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攻了一个寂寞。
到了晚间,陶瞻突施狠手。
他亲率三百人悄悄绕到叛军后方,差点一把火烧光了叛军的草料船。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那些没着火的大船没解开的绊绳,拖着着火的草料船满江面打转,场面好不热闹。
等王含披甲冲了出来,迎面只看见火光和乱窜的士卒,连一个敌人的影子也没摸着。
这一夜叛军折了八十条草料船,死了五百余人,都是自相践踏而死。
等一切都重新收拢,天已经亮麻了。
第三日,叛军没有再发起攻势。
到了第四日,钱凤亲自出战。
他带着五千精锐士卒,没再管王含,采用缓进之策,逼进陶瞻。
当利口曾经是孙吴奠定基业的关键,当年孙策渡江转斗的第一战就是这里,才为其后续横扫江东,奠定东吴基业扫清了最关键的渡口障碍。
不能说王含进攻无力,只能说陶瞻布置如神。
看着钱凤大军逼近,陶瞻知道,他能做的已经做到了极限。
这个时候退走,朝廷也完全找不出他半点毛病,只能算他大功一件。
但他还想坚持一下。
陶氏虽然是寒门,但多少也有些士族的毛病,其中最大的一点,就是如士族一样不怎么尊重司马氏。
陶侃麾下十万大军,若真是对朝廷忠诚不二,又怎么置身事外会静观其变?
此战不为朝廷,为报凤至之恩,也为家族!!
三千人拼光也无妨。
钱凤正面逼近,周抚和魏乂,邓岳三人分兵三处,从三面同时侧攻。
数万叛军像潮水一样对着陶瞻区区三千人就漫了过去。
随着钱凤一挥手,千名披着重甲的敢死之士齐声大吼,强行强攻,陶瞻只能依靠地利之势苦守。
箭矢如同冰雹砸瓦,但重甲兵顶着箭雨往前冲,迎面撞上了陶瞻的长矛队,双方鏖战在了一起。
钱凤趁机再派人出战,但陶瞻却果断的放弃了自己的第一道正面防线,退守第二道防线。
等钱凤再进,陶瞻又下令全军后撤,尽弃当利口渡口,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人登上了船。
如此层层诱进,钱凤还以为陶瞻也不过如此,于是大手一挥,总攻。
没想到陶瞻为他准备的大礼终于露出了獠牙。
事先陶瞻强征各种船只横锁江面,这些船上堆满了干草油脂。
一把大火点燃,陶瞻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建康方向急退。
待得钱凤气急败坏的收拢部队清点,发现战死的没几个,烧死的一大堆。
叛军第一战以惨胜收场,折损的还全部是精锐,共计死亡三千七百余,受伤两千余。
当邓岳等人占领当利口,发现已是一座空渡,只剩满烧得焦黑的土坑。
钱凤忽然明白了一个他极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陶瞻用三千人在这里拖住了他至少五日。
因为他还需要至少一日来整顿,甚至需要两日到三日。
而在这五日里,建康肯定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钱凤是谋主,亲自率兵打仗未必在行,但也绝非草包。
但王含这个主帅却是真的平庸无能,邓岳诸将在其麾下完全束手束脚。
五天能做什么?
足以让温峤把石头城的防线再重铸一遍。
也足以让朝廷把建康城内的一切安排就绪。
最要命的,是足以让郗鉴的铁骑赶到建康城下。
“谢凤至!!”
钱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陶道真绝无这等本事,定然是谢氏子为其谋划,此子乃是帅才啊。”
邓岳远远看着钱凤,心头那个念头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