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走进门后的时候,身后的封闭门还在缓缓合拢,厚重的金属摩擦声沿着通道一路滚远,像一头老兽在地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耳机里的杂音越来越重。
芬格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学弟,继续往前……大概三百米……那里应该接入源氏重工后来加装的防区。你小心点,日本人这种地方修理的建筑,绝对不会修成欢迎光临。”
苏墨没有回答。
他走得很快。
通道两侧的管线越来越密集,墙壁也从水泥变成了更平整的合金板。那些合金板表面刷着暗色防腐涂层,边缘嵌着细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刻意隐藏的血管。
地面上的积水逐渐消失,空气变得干冷。
这意味着他已经离开废弃的线路,真正进入源氏重工的地下骨架。
前方忽然亮起红光。
一盏盏警示灯沿着天花板依次点亮,红色光晕在潮湿的金属墙面上跳动,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苏墨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横着一扇门。
那已经不能简单叫门了。
它像一块被竖起来的城墙,几乎堵死了整条通道。表面没有把手,也没有普通意义上的锁孔,只有一圈又一圈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炼金回路,从门心向四周蔓延,像古老祭坛上刻下的符文。
那扇门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用来挡人的,更像是用来封印某些不该被放出去的东西。
苏墨从怀里取出上杉越给他的钥匙。
钥匙靠近门面时,最外层的炼金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很淡。
像垂死的人睁开眼,又很快闭上。
门没有打开。
耳机里,芬格尔那边传来一声很难听的吸气声。
“坏消息,这扇不是以前的门。旧权限只能唤醒外层识别,打不开新加装的核心锁。”
苏墨抬头看着门。
“能远程破解吗?”
“理论上能。”芬格尔说,“给我半分钟,我试着从残留认证端口往里面爬取,它的控制系统应该还挂在源氏重工内网边缘,只要别被发现……”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现在显然已经不存在“别被发现”这种温柔选项了。
通道里的红灯开始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从墙壁深处响起。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像整座地下建筑在同一秒被惊醒。
亚纪的声音强行挤进通讯。
“苏专员,B-7中心囚室生命体征波动加剧。”
苏墨问:“曲线。”
亚纪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耳机里只有电流声,然后她报出了一组数字。
心率、血氧、神经反应阈值、精神压制指数。
那些数字苏墨听不全,但他听懂了亚纪最后一句话。
“她撑不了太久。”
芬格尔立刻说:“学弟,我还在尝试,半分钟,最多半分钟!”
苏墨把钥匙收回怀里。
“来不及。”
芬格尔那边一下没声了。
叶胜低声道:“苏专员,那扇门可能有反震结构,正面破坏会触发……”
“我知道。”
苏墨往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他的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很小,却把警报声都压了下去。
源氏重工监控室内,整面墙的屏幕同时切换。
原本显示东京各处街区、车库、电梯和执行局通道的画面,被强制调到地下防区。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站在闸门前的年轻人。
他身后是闪烁的红光,身前是特种合金浇筑的终极封锁门。
“目标抵达外层铁壁。”
“炼金回路已激活。”
“反冲装置待命。”
“是否启动处刑程序?”
技术员一连串汇报。
橘政宗坐在最中央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很温和,像一个等待孩子回家的老人。
“不急。”
他说。
“记录。”
技术员愣了一下。
橘政宗微笑着补充:“记录他的力量数据,这样珍贵的样本,可不常见。”
监控室里没人再说话。
屏幕中,苏墨站在门前,抬起右手按在门面上。
他不是在推门,也不像要砸门。
那动作很随意,像木匠按了按一块木板,判断它够不够结实。
芬格尔在耳机里最后喊了一句:“学弟,你别告诉我你想直接打穿它!”
苏墨没有回话,他闭上眼睛,体内先天无极功安静的运转了起来。
真气从丹田起,沿脊柱上行,再沉入肩、肘、腕、拳。
没有龙血暴走的狂躁,没有言灵开启时的嘶鸣。
只有一股纯粹到近乎古老的力量,在他身体里一寸寸压缩。
八极拳讲究近身短打,发力如崩弓,出手如炸雷。
真正的杀招从不需要花哨。
一步入怀,一拳开山。
苏墨沉肩。
坠肘。
右拳贴在门心。
下一秒,他身后的空气突然像是塌陷了一下。
不是爆炸,是力量被压缩到极点后,连空气都来不及逃走。
“立地通天炮。”
他的声音很小。
拳出。
整条通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外面狠狠攥住,先是沉闷到极致的一声响,像大钟在地底最深处被敲响。
随后合金闸门中心猛然向内凹陷,圆形拳印清晰得像被巨锤烙上去。门面上的炼金回路疯狂亮起,试图分散冲击,银色纹路一条接一条游动。
可那股拳劲不是砸在门上,而是钻进了门的内部结构。
罡气与拳劲压成一点,从最厚的合金结构内部炸开。
第一道炼金回路断裂。
第二道断裂。
第三道、第四道、第十道。
银色纹路像被强行撕断的血管,沿着门面噼里啪啦炸开,蓝白色电火花喷涌而出。反震结构刚刚启动,便被更霸道的真气从核心处反向压碎。
整座通道往下一沉,天花板落下细密尘灰。
监控画面这个时候在剧烈晃动,数个镜头同时雪花闪烁。
监控室里很安静,没人出声。
他们看着那扇理论上足以抵挡龙类正面撞击的特种合金闸门,门心处裂开一个漆黑的洞。
洞口边缘卷曲、焦黑、碎裂,不是被爆破炸开的,是被一只拳头打穿的。
苏墨收回手后,他的拳面没有血,甚至连皮肤都没有破。
他低头看了一眼洞口,像确认高度够不够通过,然后微微弯腰,从那片破碎金属中走了进去。
红色警报灯在他身后闪烁,那扇铁壁还在发出低沉的哀鸣。
耳机里,芬格尔沉默了一会,终于憋出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会开锁了。”
苏墨穿过破洞,前方一片黑暗,空气里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没有停下脚步。
中央监控室内,橘政宗放下茶杯。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反而亮起了一点近乎狂热的光芒。
“真漂亮。”他说。
技术员脸色有些难看:“大家长,外层铁壁已被突破,是否立刻关闭后续防区?”
“不。”
橘政宗看着屏幕里那个继续深入的背影,像在欣赏一出戏的开幕。
“鱼进网了。”
他抬起手,点向控制台上的红色权限。
“启动净化程序。”
屏幕深处,一排排沉寂多年的实验舱灯光亮起。
玻璃后面,有扭曲的影子缓缓抬头。
橘政宗温和地笑了笑。
“把下面那些垃圾都放出来,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