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薇身形微僵,“是。”
“为什么?”
江越有些难以置信,在他记忆里,陈予薇永远是当年那个透明、纯洁,一撒谎就脸红的小女孩。
“为、为什么......”她声音被断断续续的哭腔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明当初是你说的,家里的装修都由我说了算,你说过的——”
江越满腹的怀疑被她断断续续的哭腔消解。
他终究是亏欠她太多。
“是我不对。”他两步上前,准备把她搂进怀里安慰,皮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是单凝从法国中古市场淘回的那盏古董台灯。
她十分爱惜这盏台灯,每天都要亲自擦去上面的浮灰,夜夜都在灯下给遥遥讲故事。
可如今,这盏灯成了废墟里的一堆残片。
单凝看到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过?
远处的陈予薇还在哭泣,他却觉得自己步子重若千钧,再也迈不出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去厨房给陈予薇倒水。
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匆忙跑出来的刘妈。
“先生,夫人的伤药忘了拿,我也不会开车,您看看您能不能帮忙送一下?”
伤药?
他接过刘妈递来那根金属铝管,上面清楚写着治疗伤口浮肿,肌肉损伤。
“是呀。夫人前段时间为了给小姐求护身符伤了膝盖,您不知道?”
话音刚落,江越攥着药膏追了出去。
刘妈准备继续忙碌,扭头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陈予薇毫不掩饰、带着恨意的眼神。
她回敬了一个坦然无畏笑容。
-
单凝浑浑噩噩在花园走了很久。
按理说她应该立刻赶回医院去照顾孩子,可今天值班的司机不在,这里打不到车,她心绪不宁,实在不适合开车。
她还要照顾孩子,还要争取更多财产,她没有生病和受伤的资格。
独自在花园的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她终于平复了心绪转身去车库。
一回头,便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江越。
她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上未愈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他连忙伸手扶她重新在秋千上坐下。
他单膝在她面前跪下,指尖小心拨开垂在她小腿位置的长裙,露出了一双红肿可怖的膝盖。
他指尖滚烫,带着几分汗津津的黏腻,惊得单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膝盖有伤怎么不告诉我?”江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有什么告诉的必要呢?
就在她去求平安符前一天,她告诉江越,自己提前咨询过寺庙,如果是给孩子求平安,最好是父母两人一起去心意更足、效果更好。
她不求江越陪他一起爬山,只要他愿意去,坐索道也没关系。
那时他正在书房整理陈予薇留给他的东西,草草应了她一句便再没了后文。
第二天,她在景区门口等了他足足两个小时他都没有出现。
深夜回到家时,刘妈被她的惨状吓了一跳,立刻要去告知江越,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了陈予薇的录音。
满腔的话便再难说出口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那天的事情。
江越只当她还在为不久前的事情生气,他指尖沾了药膏,轻点在单凝的伤口上。
“对不起,凝凝,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薇薇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朋友,我想着家里房间多,就自作主张让她来家里借住两天。本来是要跟你说的,但最近公司实在太忙,不小心给忘了。”
这么温柔的语气,这么亲昵的动作,过去六年他从没这么对过她。
他称呼她从来都是“单凝”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情绪。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好了。”她阻止了他擦药的动作,“我自己会擦。”
江越的神情有短暂的尴尬,他没话找话地继续说道:“正好家里的装修也过时了,等过段时间,我再陪你去国外淘些新东西,就我们一家三口,嗯?”
“好。”
她随口应了一句,反正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离婚了,没有再一起旅游的道理。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江越如释重负站直了身子,“遥遥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对了,今天晚上.......”
江越答得急切:“今天晚上公司有事。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补过一次生日,去她最想去的游乐园。”
“好。”
她回得敷衍,也没有想要继续交流的心情。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孩子还在医院等我。”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江越攥住,“凝凝,你上次在展子上看到的那条裙子我买下来了,很适合你,我希望你明天可以穿上它和我跳第一支舞。”
单凝忽然懂了。
为什么江越会忽然追出来,为什么他会主动示好给她这么多许诺。
明天,是江越正式接任总裁的日子。
按照惯例,他们要在江家举办庆功舞会,而她,自然是要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的。
这些年,江家因为接纳了她这个假千金,在外界博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这次舞会江氏的很多合作伙伴都会出席,江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炒作的好机会。
“放心。”她笑了笑,“你这么重情重义,没人会不感动的。”
江越对她语气里讽刺充耳不闻,只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肯定她的懂事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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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江家后,单凝把和律师见面的时间提前到了当天下午。
她本来想着等遥遥出院后再处理离婚的事情,可当下的情形已经不允许她再等下去。
因为心脏供血不足,遥遥比一般孩子嗜睡,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她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
单凝和律师约在了两点半。
她特地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据洛舒逸说,对方是沪城赫赫有名的精英律师,从无败绩,她不介意在这些细节上卖对方个面子。
时间数字跳到准点,店门方向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单凝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一眼,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是沈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