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的手指,停在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已经泛黄。
可照片里的陈家祖宅,依旧清晰。
青砖院墙。
木质门楼。
门匾上写着两个字。
陈宅。
院子里,一个女人抱着年幼的孩子。
孩子很小,脸还没长开。
但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陈不凡现在的影子。
那是他。
小时候的他。
陈不凡盯着照片,脑中一时间想起来很多往事。
陆长生站在对面,依旧温和。
甚至,还替他重新倒了一杯茶。
“陈先生。”
“这张照片,我保存很多年了。”
陈不凡抬眼。
“你去过陈家?”
陆长生笑了笑。
“当然。”
“二十多年前,陈家还没烧的时候,我去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得像在说自己去过某个老朋友家里喝茶。
可茶室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一截。
“那场火。”
“你也在?”
陆长生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陈不凡,淡淡道:
“陈家当年如果肯合作,就不会只剩你一个。”
轰。
这一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陈不凡胸口。
他的手,慢慢按在桌面上。
茶盏边缘轻轻震了一下。
茶水泛起一圈细纹。
陈不凡看着陆长生。
第一次,眼中泛起了一丝的杀意。
“你再说一遍。”
陆长生却依旧平静。
“陈先生。”
“你现在的眼神,很像令尊。”
“当年,他也是这样看我。”
“可惜。”
陆长生叹了一口气。
“硬骨头,通常活不久。”
陈不凡缓缓站起身。
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裂开。
茶水沿着裂缝流出来,滴在桌面。
陆长生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茶室外,宴会厅里的交谈声依旧。
没有人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
陈不凡盯着陆长生。
“我父亲叫什么?”
陆长生看着他。
“陈先生想知道?”
陈不凡声音低得吓人。
“说。”
陆长生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不凡只觉得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你找死?”
陆长生笑了。
“陈先生。”
“你杀不了我。”
“至少今晚杀不了。”
陈不凡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缓和了下来,冷笑。
“你可以试试。”
茶室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陆长生放下茶盏。
“当然,陈先生既然杀不了我,我便也不会杀陈先生。”
“陈先生身上有《天命录》。”
“而《天命录》,是陈家最后还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改命门不会立刻杀你。”
“你放心。”
他看着陈不凡,声音温和到近乎残忍。
“我们会让你继续活着。”
“看你查。”
“看你破局。”
“看你一次次翻开那本书。”
“直到陈先生自己把命耗干。”
陈不凡的手指微微一紧。
陆长生继续道:
“陈先生,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每一次深查因果,每一次审命破局,《天命录》都在吃你的命。”
“你救了很多人。”
“但你自己的命,还剩多少?”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陆长生笑意更深。
“我很好奇。”
“陈家最后一根香火。”
“能撑到第几个局。”
这句话一落。
陈不凡突然抬手。
桌上的裂茶盏碎片,猛地弹起。
直逼陆长生喉间。
速度极快。
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可碎片在距离陆长生喉咙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被他挡住。
而是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啪。
碎片碎成粉末。
陆长生连身体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轻声道:
“杀意太重。”
“命师若被杀意牵着走,走不长远。”
陈不凡看着那片粉末,没再说话。
这个人,没有命格。
也不受普通因果牵引。
至少,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动的。
茶室的门被人推开。
郑董、白西装男明星、珠宝女老板,还有几个富豪名流都站在外面。
他们显然听见了动静。
但没人敢直接闯进来。
陆长生回头,温和道:
“让各位见笑了。”
郑董立刻笑道:
“陆先生说哪里话。”
他说完,目光落到陈不凡身上,明显的不悦。
“年轻人火气大。”
“正常。”
白西装男明星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这位陈大师有多厉害。”
“原来到了陆先生面前,也就只能摔杯子。”
珠宝女老板掩唇轻笑。
“年轻嘛。”
“刚在网上火起来,总觉得自己能天下无敌。”
“可这个世界,不是直播间。”
“也不是几个粉丝刷几句大师,就真能改变规则的。”
旁边一个地产老板冷冷道:
“陆先生愿意请他来,是给他机会。”
“换成别人,能进这个门都该感恩。”
“他倒好。”
“不识抬举。”
宴会厅里,不少人低声笑了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陈不凡最近很火。
也知道他破了几个局。
可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无名会馆。
能坐在这里的人,哪个没有钱?
哪个没有关系?
哪个背后没几条别人看不见的路?
在他们眼里,陈不凡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突然闯进上层圈子的年轻人。
会算命。
会断局。
会在直播间吓唬普通人。
可真正到了陆长生这种人面前,他还是太嫩。
陆长生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别说太过。
“陈先生是贵客。”
“各位不要失礼。”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陈不凡解围。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更像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
陈不凡看着这些人。
一个个衣冠楚楚。
一个个笑容体面。
一个个手里端着酒,嘴里说着慈善、医疗、生命、价值。
可他们眼底,都是同一种东西。
贪。
怕死。
想续命。
想夺运。
想用别人的代价,换自己的安稳。
陈不凡忽然笑了。
陆长生看着他。
“陈先生笑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从茶室走出来。
宴会厅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奇。
轻蔑。
玩味。
还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白西装男明星端着香槟,笑道:
“陈大师,不会生气了吧?”
“要不你也给我算算?”
“看看我今年还能不能拿影帝?”
旁边几个女明星笑出声。
珠宝女老板接话:
“那也给我算算。”
“我这几年运气不错,是不是还能再开几家店?”
郑董也眯眼笑道:
“陈先生刚才说我想买命。”
“那你不如说说,我这命,值多少钱?”
宴会厅里笑声更大。
有人是真觉得好玩。
有人是想看陈不凡出丑。
也有人是故意踩他,讨陆长生欢心。
陆长生站在不远处,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看着陈不凡。
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预料到的戏。
陈不凡站在宴会厅中央。
灯光落在他身上。
四周都是海城最有钱、最有名、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衣着光鲜。
谈吐体面。
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社会规则的掌控者。
陈不凡扫了一眼众人。
他的目光,从白西装男明星脸上掠过。
又扫过珠宝女老板。
扫过郑董。
扫过几个地产老板、医院院长、投资人、慈善理事。
最后,落回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微笑道:
“陈先生,不必理会玩笑。”
陈不凡耸耸肩:
“不是玩笑。”
众人一愣。
陈不凡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都在。”
“那我今天免费给各位算一卦。”
宴会厅瞬间安静。
下一秒,白西装男明星笑出了声。
“免费?”
“陈大师这么大方?”
陈不凡看向他。
“第一卦。”
“就从你开始。”
白西装男明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陈不凡已经开口:
“你昨晚吸了不该吸的东西。”
“酒店房间里,还有个女孩没醒。”
白西装男明星的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