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燃着的黄符直接落在白敬亭墓前。
朱砂符纹骤然亮起。
一圈金光贴地荡开。
墓顶那团魂体猛地扭曲。
几十张人脸同时往里缩去。
显然吃了这一符。
可那些白色命线一根没断。
白家人依旧跪着。
依旧磕头。
依旧把自己的命气。
一点一点送过去。
乔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符也没用？”
“符有用。”
陈不凡盯着那些命线。
“但镇的是它。”
“不是他们。”
罗天成听懂了，问题根本不在那个魂体身上。
白家人在认祖，他们自己认，自己拜，自己把命送出去。
邪祟可以镇。
可镇不了活人。
就在这时。
墓顶魂体再次猛吸一口。
呼——！
几百道命线骤然绷紧。
最前面的老人身体一软。
直接趴了下去。
那个脸色发青的孩子。
也开始往一旁倒。
“行。”
他收起命钱。
下一秒。
陈不凡伸手入怀。
取出那盏巴掌大的旧铜灯。
陈家命灯。
陈不凡拇指从灯沿一抹。
嗤。
指腹划开。
一滴鲜血坠入灯中。
啪嗒。
血落。
灯亮。
那根焦黑的灯芯就这么凭空燃起。
一点白焰。
安静得近乎诡异。
可就在火苗出现的那一刻。
墓顶魂体猛地一僵。
竟往后缩了一下。
罗天成眼睛一亮。
有戏！它在怕。
陈不凡托着命灯一步走进人群。
灯火拔高一寸。
轰——！
整个山腰骤然一亮。
那些原本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命气，在灯火之下全部显形。
几百条惨白命线。
一头缠着活人，一头扎进墓上的魂体。
密密麻麻。
铺满半座坟山。
陈不凡抬头看向它。
“活人给你磕头。”
“你还真敢拿命？”
魂体里传出尖锐嘶吼。
黑气冲天而起。
它不再扑向那些命气。
尖叫声在整片山林里回荡。
无数黑色手影从魂体中伸出。
每一只手都像抓着一个死去的白家人。
它们朝陈不凡疯狂扑来。
陈不凡却只是抬高手里的命灯。
火苗映着他的眼睛。
纹丝不动。
“想要？”
他嘴角微微一扯。
“来拿。”
魂体撞下。
就在距离陈不凡不到三尺的时候。
命灯火焰。
骤然暴涨。
呼——
苍白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黑色手影像是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惨叫。
陈不凡五指扣住灯座。
向前一照。
“断。”
一个字落下。
啪——！
最前面那根命线当场崩断。
紧接着。
像有人一刀斩进蛛网。
啪！
啪！
啪！
几十根！
上百根！
几百道命线从前往后疯狂炸开！
白色火光沿着整片山腰横扫而过。
将魂体伸向活人的手一根一根全部烧断！
轰——！
最后百余根命线同时崩开的刹那。
墓顶那团魂体猛地向后一仰。
几百张死人脸同时张嘴惨叫。
陈不凡站在人群最前面，单手提灯。
白焰在风中笔直不动。
他看着那团疯狂翻滚的魂影。
“活人的命。”
“你拿不起。”
最前面的老人身体猛地一颤。
“呼！”
一口气狠狠吸进肺里。
眼睛骤然睁开。
他趴在地上。
茫然看着眼前的坟墓。
“我……”
“我怎么在这儿？”
旁边第二个人醒了。
第三个。
几十个。
上百个。
不到十秒。
整座坟山彻底乱了。
“妈！”
“这是哪？”
“我怎么上山了？”
“爸你额头怎么流血了？”
“我不是在床上吗？”
有人坐在泥里，吓得连滚带爬。
旁边的人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跪在祖坟前，直接吓哭。
林晚晴反应最快。
“都往后退！”
“别挤！”
“带老人孩子先下去！”
可就在白家人苏醒的一瞬间。
墓上那团魂体炸了。
轰——！
灰黑色气浪猛地向四周掀开。
几百张人脸同时扭曲。
它身上的命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些原本清晰的面孔。
一张张模糊。
下沉。
消失。
所有脸。
最后全部转向同一个人。
陈不凡。
“灭——灯——”
声音已经不再像人。
尖锐得刺耳。
下一秒。
魂体猛地收缩。
三米多高的巨大阴影。
瞬间化成一道黑线。
再次扑陈不凡！
“陈老大！”
乔小满就在侧面，反应比谁都快。
封煞钉脱手而出。
咻！
寒光直奔魂体面门。
魂体一偏头。
钉子擦着脸过去。
可就在封煞钉掠过的一瞬。
乔小满两根手指猛地一勾。
“回来！”
原本飞出去的封煞钉骤然转向。
钉尾朱砂线瞬间绷直。
啪！
从后方直接缠上魂体脖子。
乔小满双手用力往后一扯。
“给我下来！”
魂体前冲的动作猛地一顿。
可下一秒。
它胸口竟突然鼓起一张老太太的脸。
那张脸张大嘴。
一口咬在朱砂线上。
咔！
线崩了。
“我靠？”
乔小满脸一黑。
“你属鲨鱼的啊，还会咬线？”
魂体回身一甩。
半条手臂骤然拉长。
黑气凝成五根扭曲手指。
朝乔小满胸口抓去。
她整个人猛地下腰，爪子贴着鼻尖扫过。
下一秒。
乔小满右脚已经踹出去。
砰！
鞋底狠狠印在魂体侧脸。
那张刚浮出来的老太太脸。
当场被踹得凹进黑气里。
乔小满借力往后翻开。
“老娘亲祖宗都没这么伺候过！”
“你算哪根葱！”
魂体暴怒。
刚要追。
陈家命钱已经从侧面轰来。
轰！
重重拍上魂体胸口。
四周地气瞬间下沉。
魂体就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中。
整个飞出去数米。
可还没落地。
几十张白家死人的脸同时从它身上睁开。
“跪——！”
声音落下。
一股无形重压轰然砸下。
罗天成双膝猛沉。
脚下泥地咔的一声陷下半寸。
乔小满也踉跄一步。
差点单膝跪地。
她咬着牙重新站直。
“你是不是见谁都想认孙子？”
罗天成额头青筋都起来了。
“老子姓罗。”
“你姓白。”
“少特码乱攀亲戚。”
他手里定山盘猛地翻转。
盘底压地。
“定！”
铛！
盘针瞬间归位。
周围数十米地气猛然凝住。
魂体身形一滞。
像突然陷进泥里。
就在这一瞬。
陈不凡没有追。
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挣扎的死人脸。
他只是低头。
黄皮册子悬空。
那一刻。
四周的风。
停了。
连白敬亭墓前翻动的黑雾。
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书页无风自翻。
哗啦。
一声。
却像翻开了一本尘封几十年的生死簿。
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全部空白。
直到最后。
停在一页无字之页。
陈不凡抬眼。
望着那团黑影。
“占他的名。”
“受他的拜。”
“吃他的后人。”
“你把自己当成了祖宗。”
他手里的《天命录》缓缓抬起。
“可惜。”
“假的。”
“终究是假的。”
魂体猛地一震。
黑雾翻滚。
无数白家人的脸在里面疯狂浮现。
“你想查我？”
“你凭什么！”
声音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回荡。
陈不凡只是将《天命录》缓缓抬起。
对准它。
“照。”
一字落下。
嗡——！
整本《天命录》瞬间亮起。
一道无形力量落在魂体身上。
刹那间。
那团黑雾像被剥开了一层层伪装。
原本那些白家人的脸开始疯狂脱落。
一张张从它身上挣脱。
魂体发出恐惧的声音。
“不！”
“住手！”
轰！
《天命录》上。
第一行。
墨迹浮现。
【无主命影】
第二行。
缓缓出现。
【无生无死】
魂体疯狂挣扎。
整座白家祖坟开始震动。
墓碑上的灰尘不断落下。
第三行。
迟迟没有出现。
像这东西的存在。
连天地都无法确认。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页。
下一秒。
墨迹终于落下。
一个字。
【借】
紧接着。
第二个。
【名】
第三个。
【存】
三个字出现的瞬间。
魂体身上的黑雾猛然炸开。
罗天成脸色变了。
“借名存身……”
陈不凡继续看着。
第四行。
浮现。
【借白敬亭之名】
第五行。
浮现。
【食白氏香火】
第六行。
浮现。
【吞白氏命气】
每出现一个字。
魂体便虚弱一分。
它身上最后几张白家人的脸。
一点点消失。
只剩下一团没有五官的灰黑影子。
它悬在墓碑上方。
“你……”
“你敢抹掉我？”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
声音平静。
“我没有抹掉你。”
“只是告诉他们。”
“你从来不存在。”
这句话落下。
魂体剧烈颤抖。
几十年香火。几十年跪拜。几十年白家人的记忆。
它靠的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一个名字。
而现在。
这个名字。
被揭穿了。
“白家供我！”
魂体突然疯狂嘶吼。
“白家拜我！”
“白家离不开我！”
“我是白氏敬亭！”
陈不凡看着它。
“那你告诉我。”
“你尸骨在哪？”
魂体一顿。
“……”
“他的魂在哪里？”
沉默。
“他的命在哪里？”
依旧沉默。
陈不凡一步踏出。
手里的《天命录》翻开。
“你连自己冒充谁。”
“都说不清。”
“也配坐祖坟？”
魂体暴走。
黑气冲天整片山林的树木同时弯下。
所有黑雾凝成一只巨大的手。
朝陈不凡狠狠压下。
“我要你的命！”
陈不凡站在原地。
没有躲。
只是抬起《天命录》。
“来。”
“让我看看。”
“一个无名野鬼。”
“怎么取我的命。”
轰！！！
《天命录》射出一道白光。
击中那团黑气。
一声巨响。
碎石冲天。
魂体没有撞上身旁的墓。
而是撞进了旁边另一座老坟。
墓碑从中断裂。
半面坟墙。
当场塌陷。
石砖滚得到处都是。
白家人中，一个刚醒来的老人看清那块倒下的墓碑。
脸色“唰”地白了。
“白庭生……”
“那是白庭生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