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恤被那只手抓住时,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但就在这个不到一秒的瞬间,一道光柱忽然从走廊东端扫了过来!
老周几乎是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扑来,铁棍弯钩在他手里被握成冲锋的姿势,钩尖朝前,铁柄夹在腋下,而他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将弯钩从下往上捅了出去,再一次扎进了鬼的脖子!
宁恤的手,终于获得解放!
他在失去约束的一瞬间往后跌出去两步,此时……他的大脑从空白中猛地弹回来!
所有信息,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涌回了他的大脑前额叶皮层!
仅仅0.5秒,宁恤甚至都没浪费时间去多看老周一眼,他就迅速站起来,转身就跑!
当然,这绝不是他忘恩负义,不再去管老周。
他是在往二楼跑!
现在的宁恤仅仅只有一个控光权限,对鬼的杀伤力为零!
他留下来,只会成为老周的累赘!
如果老周接下来还要分心保护他,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消耗老周的生存概率!
这个道理,他从小时候第一次看电视剧就明白了。
他从小就特烦那些被主角救了还不肯走、非要留下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的配角。明明屁的本事没有,还得让主角分心,最后要么害得主角为了护着他们被捅一刀,要么被抓住当人质,非得拿别人的性命成全自己的圣母人设。
幸亏宁恤的剧情定位恰恰不是这种人设,属于比较贪小便宜的小市民角色,所以他这么做,倒也吻合人设。
宁恤的座右铭之一,就是:得有金刚钻,才能揽瓷器活!
此时,他依旧感觉手隐隐作痛。
他此时还清晰记得,那只鬼手的每一根手指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皮肤,指甲是灰黑色的,死死嵌进他右手手腕的皮肉里,剧痛从指甲尖传进他的皮下神经末梢,让宁恤一种深层的、像是骨髓在结冰的寒!
必须尽快去援助老周!
他跑到二楼后,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般扑向储物间!
打开储物间后,他一把抓起E号工具大剪刀,转身就往门外冲。
快速跑到楼下后,他就看到了和老周汇合到一起的阿杰。
“老周!”宁恤大喊道:“你没事吧?”
老周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把铁棍弯钩,但弯钩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靠着【叙事光影】权限,宁恤看得很清楚,棍子的钩尖往外翻了一个角度,铁棍中段竟然弯了大概二十度!
这顿时让宁恤想起之前那弯曲的铲子!
“老周,刚才那个……”宁恤刚开口。
“我当时刚冲过去,整个人都懵了,忽然发现前面一片漆黑。眼前亮起来后,发现前面什么人都没有。要不是看到这钩子弯了,就好像刚才是幻觉一样。”
听起来,应该是因为老周速度冲太猛,导致了双目一过性黑蒙。
“江小姐呢?”老周问。
宁恤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刚才还在我身边的……”
此时,宁恤盯着那把变形的弯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清扫工具都会磨损。
确切来说,是被鬼的身体磨损的。
也就是说,这清扫工具,肯定不是传说中的诅咒物。诅咒物的风险在于诅咒复苏反噬演员,但不会出现这种磨损!
其实想也知道,诅咒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序列9影院上映的恐怖片里面?只不过,面临未来可能放逐深渊底层的恐惧,演员们都在时刻渴望奇迹而已。
不过,工具会在使用中损耗,那迟早有一天会磨损到不能用。
到那时候,他们面对鬼物,真的就一点反制手段也没有了。
宁恤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大剪刀塞给老周。
“老周!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这样……你用这个!这弯钩给我吧。”
“小王,”老周出演主角,自然要维持高风亮节人设:“这就不必了……”
于是接下来,两人尽可能加快语速,迅速完成了毫无营养的互相拉扯,主角勉为其难接受的流程,确保了不崩主角人设。
如今看来,江沅似乎是死了。
剧本因为她的缘故,已经彻底大变,现在演员们全都得进入即兴表演状态!
老周拿着剪刀,打开刀刃试了一下开合,随后,剪刀刃在他眼前【叙事光影】的冷白光下,闪了一道锐利的反光。
而宁恤接过弯钩,掂了掂分量,这铁棍弯了之后重心偏了,挥起来不太顺手,但弯钩的尖端目前还是够锋利,尚且能用。
之后,阿杰去储物间取了C号工具铜铲。
三个人站成三角,各自面朝一个方向。现在,有了这清扫工具,他们可以稍稍心安一些。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老周还在继续扮演着“唯物观受到冲击”的男主角,而宁恤和阿杰也在配合他表演。
宅子里一片死寂,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连风声都没有。闪电已经歇了,雷声也停了。
然后,三人开始在宅子里搜索。
从一楼东南角开始,他们一个一个房间地推。
尤其经过那面大镜子,拥有【叙事光影】权限的老周和宁恤都是瞪大眼睛看过去。毕竟,镜子照出鬼身,这是恐怖片屡试不爽的老套路了。
老周咬着小手电筒,右手握剪刀,每进一个房间之前先用剪刀尖把门推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天花板四个角,确认没有什么悬浮在空中的东西才迈进去。
宁恤跟在后面,握弯钩的手举在胸口位置,随时准备往前刺。阿杰断后,也是把铜铲横在身前,同时眼睛盯着已经搜过的走廊。
搜完一楼,没有。
搜完二楼,包括那间壁橱,里面红色传真机的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壁橱里空空荡荡,除了传真机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是三楼。
他们再度来到那间电脑房。
地板上还有老周之前擦地留下的水痕和地面上的血迹。
什么都没有。
那只鬼像是从宅子里蒸发了一样,连血滴都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宁恤值得庆幸的是,他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总算恢复了正常。没有导致NG,总算运气还不错。但他的轮回券,因为这个副作用,已经扣到了只有两位数了。如今这种即兴表演,每分每秒,都意味着轮回券会随着时间损耗。
最后,他们回到了二楼。
就在这时,走廊墙上的第一幅西洋画掉了下来!
画框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幅画掉落!
第三幅!
第四幅!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的所有西洋画,竟然在同一时刻全部从墙上掉了下来!
画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叠在一起,玻璃碎裂声伴随着木框断裂声,在这栋死寂的宅子里不断炸开!
偏偏完全脱离剧本的情况下,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宁恤则迅速冷静下来。
他本身就是以拍恐怖惊悚短剧起家,从小到大,他看过足足四位数的恐怖片,非常了解各种恐怖电影的剧情套路。
目前属于恐怖氛围的“蓄势”、“造局”阶段,电影屏幕的叙事重点会集中在这些画的特写镜头,这时候……反而鬼物不会那么容易马上现身。
譬如《闪灵》前半段几乎都没怎么出现鬼,库布里克却只通过一台打字机的“蓄势”,就做出了恐怖电影史上的最高丰碑。宁恤当年为了研究电影的拍摄技法,将其至少看了七十多遍。
随后,宁恤的目光集中在画框掉落的轨迹、玻璃碎片的飞溅方向。
每一个视觉信息,都在同一瞬间涌进宁恤的视网膜。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下意识地调用了所有他关于构图和分镜的知识:画框掉落的顺序都是从远到近,像是一组多米诺骨牌从走廊尽头往他们的方向依次推倒。
那么,存在着一种可能……那东西在走廊里。
它在移动。从远往近移动!
但就在此时,黑暗降临了!
手电筒灭了!
不,不光手电筒熄灭!
宁恤和老周眼前的【叙事光影】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