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本田摩托车的仪表盘指针早就过了红线。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秦牧没戴头盔,单薄的外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跨过省界收费站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林啸发来的坐标。
“东海省城南郊,云顶庄园。挂在一个建材老板名下,实际上是沈同辉的私人自留地。”
“老秦,庄园外围有十二个监控死角,我看了布防图,全是专业暗哨。他们带了火器。这不是普通的黑社会看场子,这是准军事化安保。”
“我带了两个班的人,换了便装,就在庄园五公里外待命。你别自己上,这帮人不好对付。”
秦牧单手控着车把,用拇指回了两个字:“待命。”
前方的城市霓虹在夜色中晕染开来。秦牧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锁定在南郊的方向。
他不是来走法律程序的。法律程序在省城这堵高墙面前,已经被马文龙和沈同辉按下了暂停键。陈远航身为市局刑警队长,跨省办案有太多的制度红线。
对待那些用规则脱罪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跳出规则,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碾压。
云顶庄园,顶层VIP套房。
马文龙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半满的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响声。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小时前,在青云县,他差一点就被陈远航的特警队堵在被窝里。如果不是县局那个副大队长拼死传出消息,他现在已经坐在临江市局的审讯椅上,面对那张伪造的火化单了。
“马主席,压压惊。”坐在对面的男人推过来一支雪茄。
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是沈同辉的私人秘书,姓周。
“周秘,临江市局那边……”马文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陈远航的手伸不到东海来。”周秘靠在沙发上,点燃雪茄,“省厅已经下了指导意见,青云县的案子涉及多方利益,要求临江市局暂缓扩大化抓捕,先整理现有卷宗上报。陈远航现在焦头烂额,他在体制内,就得守体制的规矩。”
马文龙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是松了一半。
“那就好。”他仰头把威士忌灌进喉咙,酒精的刺激让他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晕,“只要沈厅发话,青云县的天就翻不了。刘德明他们进去就进去了,大不了我以后重新洗牌。”
“沈厅的意思是,你最近就在这儿待着,哪也别去。”周秘吐出一口青烟,“另外,沈厅让我问你,那个退伍兵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让陈远航像疯狗一样咬人,还能惊动省武警总队的人查你的车牌?”
听到“退伍兵”三个字,马文龙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就是个疯子!”马文龙咬牙切齿,“周秘,你不知道,那小子一个人把我手下十二个打手全废了。这个人不能留!”
“一个退伍兵而已,沈厅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周秘不以为然,“在省城,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起浪。外面的安保是‘那位朋友’安排的,全是见过血的狠角色。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位朋友。
马文龙知道周秘说的是谁。那个常年躲在暗处、帮沈同辉处理脏钱和脏活的神秘人。有这层安保在,那个退伍兵算个屁。马文龙彻底安下心来。
晚上九点。云顶庄园后山的铁栅栏外。
破本田摩托被推倒在两公里外的灌木丛里。秦牧贴着冰冷的铁栅栏,呼吸平缓得像一块石头。
林啸的情报很准。这里的安保不是街头混混。
距离秦牧十米开外,一棵樟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姿标准,右手始终贴在腰侧,视线正以扇形扫视周围的制高点。
这是外籍雇佣兵的哨位习惯。
秦牧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这是鬼面的手笔。只有北极星那种网络,才会把这种级别的武装人员悄无声息地弄进国内,充当私人看门狗。
秦牧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手腕一抖。
石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直线,极其精准地击中了十五米外的一盏路灯灯罩。
“啪。”
极轻微的碎裂声。但在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哨耳朵里,这声音不亚于炸雷。
黑风衣立刻转身,手已经拔出了腰间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枪口指向路灯方向。
就在他转头的这半秒钟里,秦牧动了。
他没有翻越栅栏,而是从栅栏底部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凹坑里滑了过去,整个人贴着草皮,像一头捕猎的黑豹,瞬间拉近了十米的距离。
黑风衣察觉到背后的风声不对,猛然回头。
迟了。
秦牧的手已经切到了他的脖颈侧面。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地压在颈动脉窦上。黑风衣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下去。
秦牧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慢慢将他放在草地上。随后抽走了他腰间的格洛克,退下弹匣看了一眼。
实弹。
秦牧眼底的冷意更甚。把枪插进后腰。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庄园主楼顶层亮着灯的窗户。
三分钟。三个外围游动哨,两个固定监控点全部被清理。
在秦牧面前,这些所谓的专业安保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他没有开一枪,没有让任何一个倒下的人发出一点声音。第十六次任务里,他就是踩着这种防线,一路杀进北极星的据点。
主楼后门的电子密码锁在秦牧手里只坚持了十秒。他推门走进楼梯间,避开电梯,顺着消防通道往上走。脚步声被他控制在完美的频率里,与楼道里的通风机噪音完全重合。
顶层套房。
周秘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马主席,今晚你早点休息。明天沈厅会安排人送你去另一个安全屋。”
马文龙赶紧站起来相送:“麻烦周秘了。”
周秘走向套房大门。他握住黄铜门把手,往下一压。
没压动。
周秘皱了皱眉,又用力压了一下。门锁发出沉闷的金属卡死声。
“怎么回事?”马文龙走过来,“门坏了?”
周秘没说话,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后退半步,拿出手机准备给外面的保镖打电话。
就在这时,套房里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操!”马文龙吓得大叫一声,本能地往后缩。
“咔哒。”
门锁被人在外面用备用房卡刷开了。走廊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漏了进来,拉出一条长长的人影。影子投在地毯上,一直延伸到马文龙的脚尖。
一个人走进了房间。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霓虹,勉强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普通的黑色外套,裤腿上还沾着泥点。
“你……你……”马文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手里的威士忌杯砸在地上,玻璃四溅。
秦牧。那个退伍兵。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外面可是有带枪的雇佣兵把守的!
“你是谁?”周秘强装镇定,手背在身后,摸向腰间的一把小巧的防身手枪,“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闯私宅……”
他的话没说完。
秦牧甚至没有看他,左手随意地往侧边一探。在黑暗中,这是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但极其精准地扣住了周秘刚刚拔出枪的手腕。
秦牧的手指猛地收紧,向下一折。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周秘发出一声惨叫,手枪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秦牧一脚将枪踢飞,随后一记手刀砍在周秘的后颈上。叫声戛然而止,周秘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房间里只剩下马文龙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秦牧一步步向马文龙走去。战术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是踩在马文龙的心脏上。
“别……别过来……”马文龙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沙发,“你要多少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妹妹的事是钱浩干的,张大勇的事是刘德明干的,不关我的事!”
秦牧停在马文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大勇的火化单,你出钱买的。”秦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人去镇上威胁我家人,你安排的。你昨天想让人在半路截杀我,你指使的。”
马文龙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省厅的保护伞,他就是来要命的。
“我错了……我是沈同辉的人!你动了我,沈厅不会放过你的!”马文龙搬出最后的底牌,声音嘶哑地大吼。
秦牧蹲下身,直视着马文龙的眼睛。那是猎手在评估猎物价值的冷漠。
“沈同辉保不住你。”秦牧开口,“我今晚来,只问一件事。”
他掏出那把缴获的格洛克,退下弹匣,把一颗子弹放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北极星的鬼面,在哪?”
马文龙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北极星,更不知道鬼面是谁。他只是沈同辉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文龙急得快哭了,“我只认识沈厅和周秘!”
秦牧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有撒谎。马文龙的层级太低,接触不到那个级别。
秦牧站起身。马文龙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想松一口气。
突然,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极不和谐的电子铃声。
不是马文龙的手机。声音是从落地窗旁边的那个老式座机里传出来的。
在空旷黑暗的套房里,尖锐的铃声像催命的音符。
秦牧转过头,走过去,拿起听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合成音。
“幽灵。好久不见。”
秦牧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外围那些废物,果然拦不住你。”电子音带着一丝戏谑,“六年前在热带雨林,你差一点就抓到我了。可惜,你的队友死得太快。”
“鬼面。”秦牧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别那么大火气。马文龙那个废物送给你了,算是个见面礼。”电子音笑了两声,“我在临江市给你留了点东西。你妹妹现在应该已经下班了吧?那条夜路挺黑的。”
秦牧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你敢碰她一下,我把你连同北极星的根,一点一点挖出来烧干净。”秦牧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透着尸山血海的血腥味。
“游戏开始。看你跑得快,还是我的人动作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