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吓得翻身爬起,便想掉头逃窜,又冲到石榻前,将石几上的玉瓶一把扫落,不忘从地上的灰烬中捡起两个玉石指环与一枚血玉铜钱,这才奔向来时的洞口,却“砰”的一头撞在闪烁的光芒之上,踉跄后退的他顿时绝望不已。
汝上已死,而洞口的禁制尚在,唯一的去路受阻,如何是好……
“砰——”
又是一声震响传来。
叶生尚在忙乱,猛地瞪大双眼。
一阵光芒闪烁之后,洞口的禁制轰然崩溃,从中闯出一道壮硕的人影,手里拎着厚重的砍刀。
“关兄!”
竟然是关信。
这汉子的莽撞与固执,忽然令人倍感亲切。
关信也是瞪着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用砍刀劈碎洞口的禁制,只为救人而来,谁想洞府之中仅有一位少年,非但毫发无损,反而满脸的庆幸之色。
而那位汝上执事,人在何处?
“出了何事?”
“回头再说!”
叶生只想逃离此地。
关信却一把将他拦住,砍刀指向地上的灰烬,道:“你瞒不过我,这分明是杀人焚尸……”
“我杀了汝上!”
无奈之下,叶生道出实情。
“你……你杀了一位筑基修士?”
即使已有所猜测,关信依然吃了一惊,遂又摇晃着脑袋,满不在乎道:“嗯,杀便杀了,洞府设有禁制,尚未惊动他人!”
叶生回头张望,担忧道:“鬼修所谓不死之术……”
整个洞府尚且完好,并无凌乱的迹象,只是阴火符留下的灰烬甚为醒目,一旁的石榻也裂开豁口,显然是剑符的余威所致。
而正如他的担忧,有了玄安的前车之鉴,祭出剑符的同时,又祭出一张阴火符,最终又能否杀了汝上,暂且无从知晓。
关信摆了摆手,道:“哎呀,哪有什么不死之术,只需灭了阴魂,断无逃生之理,快走!”
叶生却转身返回,试图清理地上的灰烬,奈何没有清扫之物而收效甚微,便尝试着驱使神识,堪堪将地上的灰烬收入纳物戒子。至于破损的石榻,则是无能为力。忙碌了一番之后,他这才跟着关信匆匆离去。
来到洞外。
洞口旁的灯笼依然如旧,四周也未见任何异常。
叶生暗暗松了口气,快步穿过林子,而刚刚抵达湖边,关信竟然放慢了脚步。
“咦,何故逗留?”
“你欲去往何方?”
“下山……”
杀人之后,叶生只想逃下山去。
“哼!”
却听关信闷哼了一声,道:“且不说夜晚封山,难以遂愿,你此时下山,岂非做贼心虚、授人口实?”
“关兄……”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这……”
一阵焦虑之后,叶生只得点了点头。
这位关兄虽然说话难听,却也让慌乱无措的他及时清醒过来。既然闯下天大的祸端,便休想逃避,尚不知所谓的天命,又是否公正。
叶生不再匆忙,循着湖岸慢慢往回走去,遇到外门弟子,他主动打着招呼,甚是悠闲的模样。而临近水边之时,随着他挥动衣袖,一把把灰烬随风而去,或落入草丛,或飞向水里……
无极山。
无极山的天秀峰,为天衍门的外门所在,也是新晋弟子的暂居之地。初入山门的弟子,甄选优劣之后,或是就此留下,成为外门弟子,或是前往天衍峰,成为内门菁英弟子。
经过短暂的相聚之后,沐青再次迎来分别的日子。
此次送别的不是叶生,而是房杞、余尧。如此倒也罢了,许怡也要离她而去。虽说姐妹俩依然同属一家仙门,却怕以后难以相见。
山坡上,沐青默然伫立。
此时的她,身着青色道袍,一头秀发也束成道髻,整个人倍显清丽脱俗,只是她的眉宇间透着几分忧郁之色。
一旁的许怡、房杞与余尧,则是谈笑风生,全无离别的不舍,反而显得颇为兴奋。
“此去天衍峰,全赖两位师兄关照!”
“房师兄颇受师叔的青睐,是他举荐了许师妹!”
“呵呵,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而前往天衍峰之后,全凭个人造化,还望许师妹切莫懈怠,早日炼气有成!”
“嗯,多谢师兄教诲!”
“各位,时辰不早了……”
三人说笑之际,不远处有弟子召唤,房杞与余尧挥了挥手,兴冲冲走下山坡。
许怡则是拉过沐青的小手,轻声抱怨道:“你此前说过,有位师祖便在山上,缘何迟迟不肯声张,否则……”她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追赶两位师兄而去。
沐青依旧默然不语。
她饱经磨难,遭受了太多的委屈,如今凭借天生的灵骨拜入灵山,只想着安心修炼、得道成仙,不想修至炼气境界,竟然如此之难。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许怡姐姐虽然资质平平,却擅长人情世故,凭借讨好两位师兄,一举成为了内门弟子。
而她之所以没有寻找门路,一个是不屑投机钻营,再一个,那位师祖与沐家的纠葛甚深,爹爹在世之时,也不愿提起此事,如今她一个弱女子,又岂敢深入曾经的是是非非。
不过,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的机缘,与其这般荒废时日,又何妨尝试一回呢!
沐青想到此处,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粒珠子。乳黄色的珠子有指头大小,中间穿着丝线,被她常年贴身收藏,从未轻易示人。
她迟疑了片刻,毅然走下山坡。
她要禀报外门执事,前往天衍峰拜见一位金丹长老……
天衍峰。
半山腰的天衍阁前,一中年男子与一妙龄女子躬身肃立。男子禀报之后,转身离去,正当女子惶惶不安之时,威严的话语声响起——
“你是沐昱的后人?”
“嗯,弟子沐青……”
“进来吧!”
“遵命!”
沐青低着头踏上石阶,楼阁的门扇无人自开。
她小心翼翼迈过门槛,楼阁内颇为宽敞明亮,而陈设颇为简陋,有人端坐在一侧的木榻上,是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虽然相貌随和,却令人望而生畏。
“成长老!”
沐青急忙躬身施礼。
老者伸手拈须,微微颔首道:“外门禀报,说是老夫的故人之后求见,并且带来了一件信物!”他举起手上的珠子,继续说道:“这枚螯珠,为老夫当年所获,曾送与沐师弟收藏,不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感慨了几句之后,收起珠子,抬眼打量着沐青,和颜悦色道:“你这小辈拜入无极山,想必是投奔成某而来,缘何今日方才登门,家中有无交代呀?”
沐青悄悄缓了口气,壮着胆子说道:“叔祖、家父已亡,沐家仅存晚辈一人,如今虽然拜入灵山,却怕……”
“老夫是你叔祖的师兄,便是你的师祖,有话但说无妨!”
“晚辈身为外门弟子,炼气无望……”
“嗯,从今日起,你便是天衍峰弟子!”
“多谢师祖!”
沐青再次躬身施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早知道这位前辈顾念旧情,又何必彷徨多日,只要成为内门弟子,她相信她不会输于任何人。
“师祖有话问你!”
成昱长老忽然话语一转,道:“当年沐师弟归隐山林之时,随身带走几件物品,是否已传给了后人?”
“这……”
沐青不知如何作答。
“沐家遭难一事,老夫也有所耳闻,据说与沐师弟带走的物品有关,而你身为沐家唯一的后人,不该对此一无所知吧?”
成昱端详着手里的珠子,继续说道:“当年我与师弟前往邛海游历,寻至一处深海古迹,遭到其他仙门弟子的围攻,我二人虽然侥幸逃生,却也伤势惨重。而返回秦州之后,沐师弟执意离开仙门,临别之前我送了他这枚珠子。本想他归隐山林,闭关疗伤,谁想他在邛海所获颇丰,只为独吞宝物……”
他说到此处,眼光变得幽远,似乎回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岁月里。
“沐师弟离去之后,再无讯息,直至血盟之期临近,不免有人再次寻找他的下落。传说他在邛海获取的宝物之中,不仅有上古功法,还有一块关乎灵山存亡的巫族血玉。如今他的后人投奔成某而来,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沐青获悉了沐家与灵山的渊源,以及灵山宝物的由来,沐家灭门的真相已然呼之欲出,她禁不住悲喜交加,却又欲哭无泪。
“你交出那块血玉,便是老夫的嫡传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