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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一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
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粗糙得像树皮。
“奶奶?”
老人抬起头。
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你是……”
“公安局的。范宸。”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跌倒。
范宸扶住她。
“您别急,坐下说。”
老人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去,很疼。范宸没松手。
“我孙子……他……”
“还在查。”
“他是不是被人害的?”
范宸沉默了几秒。
“是。”
老人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眼泪又掉下来,滴在范宸的手背上,很烫。
江彻站在门口,没进来。他别过头,点了一根烟。
“奶奶,您儿子儿媳呢?”
“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一次。”老人的声音沙哑,“小宇一个人住,我隔几天来看看他。”
“他平时和谁玩?”
“村里有几个孩子……但人家爸妈都在家,他……”
老人说不下去了。
范宸放开她的胳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奶奶,小宇身上有伤,您知道吗?”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伤?”
“左手背擦伤,右前臂淤血。不是一次形成的。”
老人的手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
“他怕您担心。”
老人捂住脸,肩膀抽动。
范宸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桌上那碗凉粥上。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三个人站在城楼前,笑得很开心。
小宇的父母。
范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有时候过年也不回。”
“电话呢?”
“一个月一次。”
范宸转过身,看着老人。
“奶奶,小宇出事那天,您在哪?”
“我在家……腰疼,没出门。”
“有人能证明吗?”
“隔壁王婶……她给我送过药。”
范宸点头。
“您最后一次见小宇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来我这儿吃了顿饭。”老人擦眼泪,“我给他做了红烧肉,他吃了两碗饭……还说‘奶奶做的饭最好吃’……”
她的声音断了。
范宸低下头。
“奶奶,小宇的书包,我们拿走了。里面有一幅画。”
“画?”
“他画的。一家三口。”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哭出声。
“他……他一直想他爸妈……”
范宸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橡皮擦,攥在手心里。
橡皮擦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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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江彻把烟掐灭。
“老范,老人挺可怜的。”
“嗯。”
“小宇的爸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已经通知了。明天到。”
江彻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这孩子一个人住,平时谁管他?”
“村支书说老王头看着。”范宸走到车旁,没上车,“但老王头的手印在画上,他没说实话。”
“那现在怎么办?”
“去见见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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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王婶家。
院子不大,养了几只鸡,地上到处是鸡粪。
王婶正在喂鸡,看见范宸和江彻,手里的盆差点掉了。
“你们……你们是?”
“公安局的。想问你点事,关于小宇。”
王婶的脸白了一下。
“那孩子……可怜啊……”
“他平时一个人住,您知道吗?”
“知道。他奶奶身体不好,管不了。就靠村里人照看。”
“谁照看最多?”
“老王头吧。”王婶把盆放在地上,“他住得近,经常叫小宇去他家吃饭。”
“老王头打过他吗?”
王婶犹豫了一下。
“这个……不好说。”
“您看见过?”
“有一次,我路过听见老王头骂他,说‘你爸不管你,我管你’……然后啪的一声,像是打耳光。”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
范宸记下。
“还有别人吗?”
“村支书……也训过他。”
“训什么?”
“说他不好好上学,整天在村里晃。”王婶压低声音,“但村支书……那人脾气不好,喝了酒爱骂人。”
“打过吗?”
“没看见。但不敢说。”
范宸点头。
“谢谢您。如果有想起什么,打我电话。”
他递过去一张名片。王婶接了,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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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江彻发动引擎。
“老范,你怀疑村支书?”
“不确定。”范宸看着窗外,“但小宇怕水,不可能自己去。一定是有人叫他去的,或者带他去的。”
“这个人他信任。”
“对。可能是老王头,也可能是别人。”
江彻把车开上大路。
“那现在去哪?”
“小宇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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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在镇上,三层小楼,操场不大,篮球架锈迹斑斑。
范宸找到小宇的班主任,一个年轻女老师,姓李。
“李老师,小宇在学校怎么样?”
李老师眼圈红了。
“他……他学习很好的。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
“和同学相处呢?”
“很乖,从来不惹事。就是……”她犹豫了一下,“不太合群。”
“为什么?”
“他爸妈不在身边,别的孩子有时候会笑话他。”
“笑话什么?”
“‘你爸妈不要你了’。”李老师的声音很低,“我批评过那些孩子,但……”
范宸没说话。
“小宇从来不告状。被欺负了也不说。就是一个人坐着,画画。”
“画什么?”
“画他爸妈。”李老师擦了擦眼睛,“他画了好多,都放在书包里。”
范宸沉默了几秒。
“李老师,小宇和谁走得最近?”
“有个男生,叫张浩。他们偶尔一起玩。”
“张浩在哪?”
“在教室。我带您去。”
张浩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圆脸,眼睛很大。
他被叫到办公室,有点紧张,手一直攥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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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凶手在犯罪现场一定会留下或带走某种痕迹——毛发、纤维、指纹、DNA等。法医通过显微镜下的微量物证,能重建案发过程。小宇书包上的血手印,就是老王头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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