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设在柴家庄东侧,是一片用黄土夯实的方形空地,四角各立一面大旗,旗上绣着“柴”字,在午后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场地四周摆着几排木凳,平日里供庄客们操练时歇息之用。
此时,原本三三两两散坐在各处饮酒闲聊的江湖人士,见这边要动手比武,纷纷搁下酒碗,朝演武场围拢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场边便聚了三四十号人,有站有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尤其听说与洪教头交手的,竟是方才那位红衣美娘子,众人的兴致便更高了。
“啧啧,这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也会使刀弄枪?”
“你莫要看她模样好,以我看,这小娘子的身手绝对不差!”
“哦?何以见得?”
“你看他那眼神,绝对有杀气!”
“洪教头可是在庄上算是高手了,这一交手,怕不是要辣手摧花?”
“那可不见得,你没看武松身边那个汉子吗?那个好像是这女子的相公,你看他淡定的样子,便知道,这女子绝对不简单。”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扈三娘与洪教头各执兵器,面对面站在场中央。
洪教头使一杆白蜡杆长枪,枪尖雪亮,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扈三娘则提着那双鸳鸯刀,刀身不长,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银光。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拉开架势,正要动手。
“且慢!”
柴进忽然抬手叫停,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柴进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场中二人身上:“既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那样岂不无趣?”
他顿了顿,伸出食指:“我出一千两白银。哪方赢了,这一千两便归谁。”
话音一落,场边顿时炸开了锅。
“一千两!”
“我的天爷,柴大官人好大的手笔!”
“够我吃二十年的酒钱了!”
嗡嗡的议论声比方才更甚,有些人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仿佛那一千两白银就摆在眼前似的。
洪教头听到“一千两”三个字,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斜睨了扈三娘一眼,心中暗暗盘算:一个妇人家,也配与我争这彩头?这一千两,分明是大官人赏我的。待我三招两式将这娘子拿下,既赚了银子,又长了脸面,岂不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带着看扈三娘的眼神都变得轻佻了几分。
扈三娘却不看他,一千两她根本不在乎,不说韩潇了,就是她自己,从小在扈家庄长大,多了不敢说,这点钱还是不至于让她太在乎的。
她只是将手中双刀轻轻一翻,刀刃映着日光,寒芒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神色淡然。
“请。”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沉稳。
洪教头被她这份从容激得心头火起——一个妇人,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他不再多言,大喝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长枪已如毒蛇出洞,直刺扈三娘面门。
这一枪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场边几个识货的江湖人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单论这一枪的力道和速度,洪教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第一招,扈三娘没有硬接。
她侧身一让,身形如柳絮般轻飘,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枪尖。
与此同时,右手刀背轻轻一磕,不偏不倚,正磕在枪头与枪杆连接的节骨眼上。
“叮——”
一声清响。
扈三娘吃了洗髓丹,又吃了大力丸,现在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
洪教头只觉一股巧劲从枪尖传来,虎口一麻,枪头竟被带偏了三分,擦着扈三娘的发丝刺了过去,落了个空。
他心中微惊——这妇人的手劲,竟如此之大?
洪教头知道遇上硬茬,不敢怠慢,变刺为扫,双臂一较劲,长枪横抡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朝扈三娘腰间横扫过来。
这一招若是扫实了,一般人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
场边有人“啊”地惊呼出声。
然而扈三娘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从枪杆下方钻了过去。
双刀交错,在枪杆上一剪——左手刀向上托,右手刀向下压,两股力道同时作用,正是刀法中极为精妙的“剪刀手”。
洪教头只觉枪杆猛地一沉,一股旋转的力道从掌心传来,险些拿捏不住。
他慌忙加力握住,脚下却已乱了分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
场边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衣袖。
毕竟洪教头是庄上的,他们以后还要在庄里生活,当众叫好,怕是要得罪人。
仅仅两招,洪教头额头已见细汗,心中焦躁起来。
他原以为三招之内便能解决这个妇人,没想到两招过去,自己反而落了下风。
羞愤之下,他不再讲什么章法,枪法渐乱,只顾猛攻猛打,想以力破巧。
一枪,两枪,三枪——枪枪凌厉,招招夺命。
扈三娘却如穿花蝴蝶般在他枪影中游走,刀光闪烁,叮叮当当格开数击。
她脚步轻盈,身法灵动,仿佛在花间漫步,任凭洪教头如何猛攻,始终近不了她的身。
场边的看客们渐渐收起了轻慢之色。
那些方才还笑嘻嘻说“辣手摧花”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他们发现,这位红衣娘子不仅没有落败的迹象,反而像是在……戏耍洪教头?
瞅准机会,扈三娘忽然欺身而上。
她左手刀虚晃一招,刀光一闪,直取洪教头咽喉。
洪教头大惊,慌忙举枪来架。
谁知这一刀竟是虚招,枪杆刚一抬起,扈三娘的右手刀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枪杆,猛地向下一压——
这一压,看似轻巧,实则暗含了千斤之力。
洪教头只觉枪杆上传来一股庞大力道,顺着他的力道往斜下方一带。
他的重心瞬间被带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场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扈三娘不等他站稳。
她右脚无声无息地抬起,如毒蛇出洞,又快又准,不偏不倚蹬在洪教头的胸口正中。
这一脚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显得有些随意——就像一个人抬脚踢开挡路的石子。
可洪教头挨了这一脚,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胸口炸开,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
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双脚悬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弯成弓状,向后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洪教头在空中整整飞出两丈有余,方才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狼狈不堪地趴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叮叮当当”落在一旁。
全场死寂。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扈三娘收刀而立。
红衣猎猎,衣袂翻飞。
她的呼吸平稳如常,面色如常,额上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经常被缠着对练的鲁智深却知道,这娘们儿现在也就只是热了热身。
看着韩潇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低头啜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这装逼的样子。
心里不由的为他点个赞,“这逼被你装到了!”
不过也就韩潇这个不是人的家伙,能把她降服的服服帖帖,一般人还真不行。
武松却是一脸的震惊,他今天到底结交了些什么人?
这洪教头他平时虽然不屑与其接触,但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哪曾想在韩兄弟娘子手上也只走了五个回合便落败了,而且败的如此彻底。
鲁智深则没有那么含蓄,他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一拍,震得木凳都晃了三晃:“好!弟妹这手刀法,洒家看了都痛快!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在场中回荡,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