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在这行干了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看这两方都不是什么善茬,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她这小店今天就得被拆成平地。
她赶忙上前打圆场,一把拽住那随从的胳膊,笑着往回拉:“哎呦喂,这位官爷消消气!大家都是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嘛!”
她一边拽,一边赔着笑脸:“您看,小店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确实挤了些。这天儿暖和,我这就去外面树荫下摆上两张桌子,大家互不打扰,您看如何?”
说着,她便拽着那随从往外走,丰满的身子有意无意地贴了上去。
那随从被她挽着胳膊,手肘蹭到那两团饱满,只觉得软绵绵、颤悠悠的,顿时心猿意马,两眼冒光,一边斜着眼往扈三娘那边瞟,一边伸手就往孙二娘身上摸去,涎着脸道:“你这婆娘,倒是会来事儿……”
孙二娘脸色一变,腰肢一扭,滑了出去,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咸猪手,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早已骂翻了天。
韩潇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童师闵见手下磨磨蹭蹭,不耐烦了,推开那随从,亲自踱到韩潇桌前。
他的目光越过韩潇,落在扈三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嘴角一挑,涎着脸道:“这位小娘子,可否陪本衙内吃几杯酒?”
扈三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在看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让她感觉恶心。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
童师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轻佻:“呦呵!还是个泼辣性子!不过本衙内就喜欢这样的,带劲儿!哈哈哈!”
笑声未落。
“啪!”
扈三娘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脸上。
童师闵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才堪堪停住。
他踉跄了两步,这才被反应过来的随从赶忙扶住。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像塞了一窝马蜂。
我是谁?我在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做梦了。
东京城里,他童衙内横着走了二十年,敢跟他这么说话不少,但眼前这几位绝对不在其中,更何况跟他动手。
可今天,他挨了一巴掌。
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疼痛、羞辱、不可置信,像三把火同时在他胸口烧了起来。
他的脸皮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蚯蚓般突突直跳。
他猛地后退一步,挥手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随即又指着扈三娘,眼神中满是阴毒与淫邪,“那个女的给我留下,我要将她带回去好好折磨!啧啧啧!”
二十几个随从齐声吆喝,拔刀的拔刀,撸袖的撸袖,“哗啦”一声围了上来。
“找死!”
鲁智深蒲扇般的大手探出,五指一抓,兜住最近那随从的面门,往下一摁,那人双脚离地,后脑勺砸在桌沿上,“咚”的一声闷响,翻了白眼,软成一摊烂泥。
来福抄起板凳,斜肩带背劈下去。
“咔嚓”一声,板凳碎成几片,那随从肩胛骨塌了一块,整个人被拍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往前犁了半尺,惨叫都变了调。
来福顺手夺过他腰间的刀,反手一挥,磕飞另一人的兵刃,脚尖蹬在那人膝盖窝里。
“扑通”一声,那人跪下去,额头撞在桌腿上,当场晕了过去。
时迁动了。
他身子一缩,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爪刀一翻,银光一闪,刀尖精准地划过两个随从的咽喉。
那两人惨叫着松手捂向脖子,刀掉在地上,脖子处的血线慢慢扩开。
时迁左脚一点,身子转了个向,爪刀又划开第三个人的脖子。
他像一只猴子在人群中蹦来蹦去,每一次落地,就有一声惨叫响起。
每一个转身,就有一个人倒下。
没人能碰到他的衣角。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二十几个随从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随从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鲁智深几步迈出,一手一个,拎着后领子像扔破麻袋一样甩了回来,“啪”“啪”两声摔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这时扈三娘动了。
她单手在桌面一按,身子轻飘飘地掠起,脚尖在来福肩头一点,整个人如一片红叶飘落在童师闵面前。
童师闵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打颤,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骚味飘散开来。
扈三娘皱了皱眉,捏着鼻子像是躲瘟神似的退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韩潇见她去也匆匆,来也匆匆,不解地问道。
扈三娘坐回板凳,一脸嫌弃,“刚才那么嚣张跋扈,还以为多牛逼呢,原来是个怂货。还没怎么着呢,就尿裤子了,恶心死了!”
韩潇好笑的说道,“可能对于你这见过大场面的来说,这也就是小打小闹,但对于这些个衙内公子来说,往时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他们享受着被欺负的人跪地求饶时的那种快感,轮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那还能承受的了。”
扈三娘听着感觉颇有道理,好奇的看向韩潇,“那你呢?”
韩潇嘴角挑起,“我?呵呵,因为我足够强,这些事情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扈三娘听着韩潇这绝对自信的话。
心里美的很,不愧是他扈三娘选的男人。
童师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几个护院,都是他花重金请来的好手,在东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在这几个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过。
他想起养父童贯一年多前的警告:“东京城最近不太平,钱家被人灭了满门,你少在外面惹事。咱们是玉器,他们是瓦罐,不值当的。”
当时他听进去了,确实收敛了一段时间。
可这一年多平安无事,他早把那番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东京城里,谁敢动他童衙内一根汗毛?
今天他知道了。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抬出义父的名号,或许还能让这些人忌惮三分。
“你……你们,不……不能杀……杀我,”他牙齿打颤,声音断断续续,“我义父……是童贯……童太尉……”
韩潇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报废的东西。
刚才他说“往死里打”,说要“把扈三娘带回去好好折磨”的时候,在韩潇眼里,这个人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童贯的义子又如何?
太尉的招牌又怎样?
在他这里,没人能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能活着走出去。
韩潇慢悠悠的吐出一个字。
“杀。”
这一个字,虽轻飘飘的,却像判官在生死簿上划去了他的名字。
来福动了。
“噗呲!”
刀光一闪,童师闵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来福,似乎想说什么,身子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