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淼抿紧嘴唇,一眨不眨盯着沈殊离去的背影,直至不见人影。
“哟,伤心了?”
旁观全过程的花婶幸灾乐祸捂着嘴笑。
“攒了这么多年的小金库,连你妈都不给碰。”
“结果呢?”
“巴巴捧着送给别人,她却不愿意收。”
“小四,你不行啊!”
锥心之言,句句扎心。
红温了的陆淼,怒视花婶,“你别说话。”
“你急了。”
“是不是被我说中痛处?”
花婶笑容越发浓,“小四啊,别说婶儿不疼你。”
“沈殊不收你钱没事,你直接给她花就行。”
“现在就是好机会。”
“她刚来首都,需要添置很多东西。”
“你陪着玩逛的时候顺手把账结了,她不就没法拒绝?”
“怎么样,要出门吗?”
“沈殊还没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哦。”
陆淼陷入挣扎。
他眺望远方,太阳很大,天空很蓝。
上班的人群三五结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自由放松明媚。
但是,一眨眼,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全变成黑色骷髅。
张着阴森大口,一涌而上,仿佛下一秒就把他吞入腹内。
然后,他全身冷汗,痉挛倒地,每个毛孔都出现幻痛。
见状,花婶后悔极了。
流着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大门。
“不出去,我们不出去哈。”
“小四,花婶跟你道歉。”
“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
“外面没什么好的,咱们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
陆淼没说话,咬紧牙关忍痛。
一刻钟后,症状消减,他从地上慢慢挣扎起身。
白色的衬衣满是汗水,头发也全被打湿。
“你没错。”
“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蹒跚爬上二楼回自己房间,关上所有窗帘后,抱紧双腿缩在角落。
沈殊不知道陆家发生了什么。
她写了两封感谢信,一封给东城派出所,一封则给东城分局。
前者夸公安同志认真负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后者则夸分局领导有方,御下有术,心里有群众。
花钱找窝脖把感谢信送过去后,她多方打听,找到一个手艺非常好的老裁缝订锦旗。
“我要质感好的红布,价钱可以稍微高点,长三尺,宽两尺,外围用黄布锁边,写字的墨最好能加金粉。”
“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老裁缝微微思考,说出难处。
“同志,布有现成的,缝纫机很快,半个小时就能裁好,加金粉我也能满足你,关键是字。”
“这不是钱的事,而是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这不是钱的事,而是没人敢冒这个风险,要不是你要给公安送锦旗,我可不敢做这单生意。”
沈殊非常理解,“字我自己来,可以借用下你家的笔墨吗?”
“当然可以,”嗅到大生意的气息,老裁缝笑眯了眼睛,“小同志,你可知道,送锦旗也有讲究?”
沈殊点点头,“我送的不是锦旗,而是脸面和人情,老爷子可有好想法?”
闻言,老裁缝连忙坐直身体,“你还真问对人。”
“我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首都人,见过的市面多了去,体制内的弯弯绕绕一清二楚。”
“最体面的锦旗得一路敲锣打鼓送过去,既能展现咱们老百姓的感恩,又能体现出咱们的公安同志得民心。”
“但是现在不行,政府提倡艰苦朴素,不让搞铺张浪费的资本主义作风。”
“不过,我还有别的招,给他们送大红花也一样。”
“你别觉得这是胡闹,每年评选出来的那些劳模、先进全戴这个,它才是最能彰显荣誉的东西。”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条?工费可以少收一点。”
“要!”
沈殊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想了想,她觉得不够。
“大红花一条给所长,再每人送一朵小红花。”
“另外,老爷子您能帮我找几个人撑场子吗?我给钱!”
“几个人,多少钱。”
“越多越好,每个人两毛钱。”
才两毛?
老裁缝不太满意,“最少五毛,我给你凑十个人。”
“三毛,不行拉倒,我去找别人。”
“我又没说不行,你这小同志,年起轻轻,脾气怎么这么急,得沉稳啊。”
感慨一句后,老裁缝开始忙碌。
两个小时后,东西做好,撑场子的人也到齐,沈殊领着人浩浩荡荡出发。
她选了条人最多的路,遇到路人凑热闹,就大大方方解释前因后果,队伍也越来越长。
“我千里迢迢跟着亲哥来首都认亲。”
“火车到站,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人吓得全身哆嗦。”
“到东城派出所报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哥出事我也不活这个念头。”
“浑浑噩噩,神智都不太清醒。”
“多亏东城派出所的同志耐心细致,一直宽慰我,劝我不要多想,劝我相信公安,我哥一定不会出事。”
“后来发现,我那个哥哥,早回家了。”
“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人,他故意使坏把我丢在火车站,盼着我被人贩子拐走别回家讨嫌。”
“不单他讨厌我,全家都不喜欢我,我跟着公安见了我亲妈,她连门都没让我进,还说我玷污沈家血脉。”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知道一个道理,做人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软脚虾人人都看不起。”
“于是,没等人家撵,自己就麻利的离开,幸好遇到好心人收留才没露宿街头。”
“事情看似只是一场乌龙,公安也没起什么作用,其实不是这样。”
“我最落魄,最害怕,最绝望的时刻,是他们给我活下去的勇气,这份恩情,比山还要巍峨,比地还要厚重。”
“你们说,我该不该送这个锦旗?”
听完全因后果,群众异口同声给出回答,“该!”
“咱们的公安同志比血亲还可靠,配的上这个锦旗。”
“倒是你那些家人,一个两个,什么玩意?”
“明摆着联合起来故意欺负你这个小姑娘。”
群众被调动情绪,纷纷代入自己。
一个个恨不得把沈家人拉出来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