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监军的脸当时就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你……你跟我来。”
石磊也不急,跟着他一路走到监军帐前。
马监军挥手把门口两个兵打发远了,又掀帘先走了进去。
石磊随后进去,也不坐,就站在帐中。
马监军站在案后,脸色难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判死赵虎。”
石磊笑了笑。
“马监军,我若把你包庇赵虎的事往外一捅,你这身官袍都得扒了。
这还只是小事。
赵虎现在可不是杀刘富贵那么简单了,他是通敌卖国的奸细。
你包庇他,那便是同党。
到时候,可就不止罢官了。抄家问斩,也是有可能的。”
马监军脸皮抽了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石磊见他不肯吐口,知道他这是被银子冲昏了头脑。
马监军这人性格确实贪,但也不是完全无脑的人,于是石磊接着道:
“你不会真以为,赵虎那银子你能花到吧?
这案子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这个时候伸手,跟油锅里捞钱有什么分别?
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保你。”
马监军胸口起伏,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若不帮赵虎,你又能给我什么保证?”
石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赵虎的罪一坐实,我不但不会把这份案宗捅出去,还会亲手还给你。”
石磊把指间的纸收回袖中,语气笃定。
“我石磊说到做到。”
马监军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吐匀,脸色又沉下去。
他心里又怕又恨,梗着脖子一挥手,
“本官知道了,你出去吧。
明堂上,本官自有分寸。”
石磊也不管他什么态度,转身便走。
他刚出帐子,就听身后“啪”地一声脆响,是瓷器砸在地上。
马监军站在帐中,手还悬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眼赤红,粗气一口接一口。
“这个该死的赵虎!”
他心里恨石磊,这小子断他财路,还堵得他没法还嘴。
可他口中,骂的却是赵虎。
“赵虎这个狗东西,什么缺德事都敢干,竟还当上了北胡奸细!
若只是些小打小闹,我还能从他身上刮些银子。
如今他捅出天大的窟窿,到了嘴的肥肉,我都不敢去咬!”
马监军又摔了一只茶碗,才慢慢坐回去。
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越想越后怕。
石磊说得没错。
赵虎这案子,已不是随便能糊弄过去的了。
真要沾上,别说银子,命都难保。
他喘了半天气,眼神慢慢冷下来。
也罢,既然不能从他身上刮,那就干脆往死里审。
把赵虎的罪钉死,自己也彻底摘出去。
马监军咬咬牙,起身整了整官袍,眼神阴得吓人。
次日。
审讯地点设在万户侯中军大帐。
万户侯坐正中,马监军坐右侧。
下面两排将校,刀甲林立。
赵虎被人从牢里拖上来,手脚都锁着。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一路走,疼的呲牙咧嘴。
刚开始问话,赵虎还撑着。
他咬死了说书信是假的,说北胡人买通汉人仿他笔迹。
又说他几次被刺,可见北胡人真要杀他。
说完,还往马监军那看了一眼。
马监军闭着眼,像老僧入定,看都不看他。
赵虎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万户侯冷冷问。
“你看来是不想过的太舒服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虎额头冒汗,还想辩解。
万户侯不再跟他啰嗦,一挥手。
“上刑。”
只两个字,赵虎就软了。
他这种人,最没气节。
竹夹子刚套上手指,还没勒紧,他就叫起来。
“我招!我招!”
接下来,赵虎把他怎么跟北胡暗通、传过几次军情的事,全倒了。
他说得又快又乱,只求少受点罪。
万户侯一直沉着脸听,等他停下来,忽然道:
“还差一桩。”
赵虎抬头,一脸茫然。
万户侯咬牙切齿道:
“石勇是怎么死的?”
赵虎脸色刷地变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喉咙。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喊冤。
“大人,这事……这事与小人无关!”
万户侯猛地一拍桌案。
“上竹夹!”
赵虎看见那副还沾着他血的竹夹,又被拿起来,腿都软了。
他哭嚎着跪下去。
“大人我说!我说!石勇……石勇也是我害的!
是我把北胡人引进来的!我给了他假军情,才让他中了埋伏!”
帐中一片死寂。
万户侯目眦欲裂,手都发抖。
他死死盯着赵虎,像要把他生吞了。
“好一个赵虎。”
万户侯声音哑了。
“石勇是本侯最得用的千户,没死在胡人手里,竟死在你这种蛆虫手里!”
他转头对旁边的书吏喝道:
“一字不落地记!让他画押!”
赵虎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任人按着手画了押。
他这会儿全交代了,反倒不怕了。
横竖都是一刀,早晚的事。
谁知他刚按完手印,万户侯忽然又拍了一掌。
“来人!把这个奸细给我拖回大牢,仔细地审!
本侯怀疑,他还有没交代的事!”
赵虎眼珠子一下瞪圆了,吓得嗓音都劈了。
“我……我全都说了!
大人!我真的全交代了!怎么还要审?”
没人听他喊。
两个兵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的铁链就往外拖。
他一路尖叫,声音在帐外渐渐远了。
万户侯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堂下立着的石磊。
“你父亲石勇,就是死在这狗东西手里。”
万户侯道。
“本侯现在命你,去牢里亲自审他。
不管他还能不能吐出什么,那些刑具,务必要让他一样一样尝个遍。”
石磊一抱拳,腰弯得极低。
“谢侯爷。”
他转身便朝大牢方向走去,步子又急又快,口中喃喃自语。
爹,您在天有灵,那就看着儿子。是怎么帮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