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青龙山、凤鸣山,还有青州百鸟山庄跟上石磊以后,都安安稳稳赚了钱。
不用再去抢,也不用再拿命去拼。
进山采药,赶路送货,银子月月结。
黑石堡以及周边各城,有头有脸的山头、庄子和商队都动了心。
可他们想找石磊,却找不到门路。
石磊人在军营,有些还挂着旧案,不敢明着去。
只好四处托人,最后全找到了凤鸣山。
凤鸣山三个当家一合计,觉得是好事。
人多,药多,路才宽。
独眼龙便拍板。
“那咱就做个东,把能叫上的都叫来,让他们跟石兄弟见见面。”
于是,定了醉仙楼,三楼,包场。
到了正日子,醉仙楼前整条街都停满了马。
有瘦马,有骡子,也有几匹带着旧伤的高头大马。
楼下全是各山头的兄弟,有蹲在街边啃饼的,有三五成群说笑的。
楼上包间全开了窗,人声一阵一阵往外冲,那里坐着的人,都是各处的当家人。
石磊和朗峰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石大人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一楼都静了静。
接着,人便从四面涌过来。
有挤不上前的,也把身子往边上侧,好给石磊让出路。
石磊刚迈上楼梯,便有人追在身后喊。
“石大人,我是云城马六!久仰您的大名!”
石磊回头,冲那人点了点头。
“石大人!我是秃杆子山的!离青龙山最近的山头,您兴许不记得了!”
一个黑脸汉子挤过来,嗓门大得整条楼道都嗡嗡响。
石磊仍旧点头。
“有印象。”
又有人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
“石百户,我家庄主身体抱恙,他让小的跟您说,日后还请您多照应!”
石磊一一应着,脚步不慢。
他脸上没多热络,却也不冷着人。
朗峰跟在身后,也不说话。
可谁也不敢多看他几眼,道上人都知道,石磊身边有个活阎王。
到了三楼,大厅门一开,里头的声浪扑面而来。
十五张大桌,全坐满了。
有秃了半边的山匪头子,有穿长衫的山庄管事,也有几个带着几分官面气的商队首领。
一百多个当家主事的人,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桌上已经摆满酒菜,却没人先动筷,全等着石磊。
独眼龙从主桌边站起来,几步迎上去。
“兄弟,你可来了,快入座!”
石磊朝他抱了抱拳,又朝众人压了压手。
满屋声浪这才低下去。
他走到主桌坐下,先扫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过去。
有满脸横肉的,有笑得恭谨的,也有几个不太服气、只拿眼斜着瞧他的。
石磊知道,这些人都不是善茬。
来,是带着心思来的。
有的是怕他像打青龙山那样打过去,有的想跟着发一笔。
还有的,只是想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坐这个位子。
独眼龙先开了口。
“今日来的都是道上的兄弟。有黑石堡的,有青州的,还有云城、临城几处的。
大家今日能坐在一起,都是冲你石兄弟而来。”
独眼龙先给石磊和朗峰满了酒,才走到厅中。
“旁的话我不多说了,请石兄弟给大伙儿讲几句。”
石磊端起酒杯,慢慢站起身。
他一站,四周立刻静下来。连楼下划拳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下去。
“今日诸位能来,是看得起我石磊。”
他声音不高,却传得清。
“我虽在军营里挂着个不起眼的官身,但我敬重江湖人。
我身边这些兄弟,有一多半是从山里出来的。
我这人,不看出身。”
下面人听到这儿,都点头。
“诸位今日来,为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石磊就给句痛快话。
只要真心跟着我干的,我绝不亏待。”
话音刚落,十几张桌子顿时炸了。
有人高声喊,
“石大人放心!我们绝无二心!”
“对!都听石大人的!”
石磊抬手,往下压了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声音一沉,笑意也收了。
“既然要在一口锅里吃饭,那就得把以往的恩恩怨怨都放一放。
从今天起,劲儿往一处使。
谁若在背后给自己人使绊子,别怪我石磊翻脸不认人。”
厅中忽然静了。
不少当家的面露迟疑,有人低下头,有人去看旁人的脸色。
山头与山头之间,本就有旧仇。
有些是争过地盘,有些是劫过对方的货。
更有甚者,还死过人,见过血。
石磊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人的力量,太散。
真要遇上大的势力想吞并我们,谁能单独扛得住?
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有银子赚,才能有命花。
只有抱团,才能长远。”
这话说得实实在在,不少人的神情慢慢缓下来。
他们落草也好,混江湖也罢,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活着。
从前打打杀杀,也是想给山上的兄弟找口饭吃。
如今有人给出条更安稳的路,他们不是听不明白。
只是粗人心思浅,得让他们自己转过来。
“行!”
一个黑脸汉子先站起来。
“我秃杆子山应了!
只要石大人领着兄弟们干,我吕老三保证,以前那些烂账,我全不翻!
谁要起内讧,先问问我手里这口刀!”
“好!我也应了!”
“我们云城四虎,也听石大人的!”
两个女当家也开了口。
百鸟山庄的柳扶摇坐在靠窗一桌。
她今日穿得素净,只戴了根银簪。
见众人一个个站起来表忠,她也不紧不慢地端了杯,遥遥朝石磊一举。
石磊看见,只略一点头,目光便移开了。
众人慢慢都表了态,有痛快的,有犹豫后点头的。
石磊始终站着,脸上不冷不热。
等最后一人也发了话,他才慢慢扫了一眼满厅。
“还有第二条。”
他说话时,厅中又静了。
“咱们在一起做买卖,是好事。
可往后,若再有人想引外头的药商,进咱们的地界抢食。
不行!
这一行,从今往后,我石磊要做成独一份。”
这回众人倒是答得极快。
“这还用说!”
“就是!凭什么让外人进来分我们的银子!”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石磊点头。
“这两条,我不是跟各位商量。
要跟着我吃饭,就得做到。
谁做不到,我也不会手软。”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瓢冷水,浇在每个人后脖子上。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石磊才让栓子上前。
栓子今日也换了身新衣,站在石磊身边。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一页纸。
把收药的价钱一项项念了出来。
从根到叶,从青到干,全列得清楚。
“诸位放心。”
石磊又开口了。
“我收药材,不论亲疏远近,都是一个价。
谁的药好,价就高,银子现结,不拖账。”
石磊的一套恩威并施,让厅中最后那一层谨慎也散了。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笑着跟旁边人碰碗。
连几个原本板着脸的老山主,眉眼也松了。
“石大人办事,真没得说!”
“有这章程,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石磊没再说话,只端起酒杯,朝众人一举。
满厅的人都站起来,碗碰得叮当响。
朗峰坐在原处,自始至终没怎么动。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只要石磊在,他就时刻保持清醒。
柳扶摇慢慢抿了口酒,轻声道:
“这人,真要把边关的江湖,改姓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