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冯嬷嬷果然又准时来到她的院子,苏芩仿佛回到了之前婚前在徐州的日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日日都需要春桃帮她捏腿推背,缓解长时间维持一个仪态的疲惫,真真是吃尽了苦头。
足足折腾了半月,她才终于让冯嬷嬷满意,这才结束了训练。
谁知还没休息两日,冯嬷嬷竟又来了她的院子,不过这次带来的是别的消息:燕王部下赵将军来幽州汇报军务,他的妹妹赵疏月身子不好,要来府中修养,苏芩作为魏湛的妻子需要出面招待一下。
于是隔了几日,苏芩前去赵疏月的院子探望她。
赵疏月住的院子很是雅致,是个适合修养的院子,苏芩进入内室,看到了坐在榻上的人,身形有些消瘦,长得很是素雅,看着仙气飘飘的样子,只是脸上略显一丝病气。
她一见到苏芩进来就起身行礼道:“见过夫人。”
苏芩赶紧示意她坐下,因为她看起来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赵疏月抬手掩面咳嗽了好几声,这才又接着开口:“实在是麻烦夫人还来看我,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只不过君侯说府中近些日子得了一些名贵的药材,对我很有好处,所以要我在府中休养几日。”
来的路上苏芩便已经听闻了,这位赵小姐的哥哥和魏湛从小一块长大,估计她应该也算是魏湛的青梅竹马了,怪不得魏湛如此记挂着她。
苏芩微笑着回道:“君侯对你如此上心,我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赵疏月提议说屋内太闷,去府中湖心亭坐一坐透透气,于是苏芩便与她一同移步亭中了。
赵疏月落后了苏芩几步,偷偷观察着她。
乌发红唇,肤若凝脂,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却不显妖娆,真真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她看着苏芩那款款行走的窈窕身形,握紧了手中的绣帕,想抑制心中的不甘。
她自小便仰慕魏湛,他与她的哥哥赵尧往来密切,时常来她家中玩乐,每每这时,她也能凑上去跟他们聊上两句,她很清楚,魏湛并不好女色,所以能和她说上两句话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她知道魏湛是个寡情之人,本以为他会一直不娶妻妾,谁曾想竟天降了一个永宁王郡主来成为了他的妻子。
明明她才是先来的那个人。
她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酸意了,这时苏芩却突然回了头,“这儿风有些大,你没关系吗?”
赵疏月看着她这副关心的脸只觉得厌恶,却又要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只得回道:“没关系的,大夫们也让我要多出来走走。”
苏芩见她好像真没事,便没有再多询问,与她来到亭中坐着欣赏湖景。
八月份幽州已不再降雨,取而代之的是比较舒适的天气,湖面的微风吹一吹,确实惬意。
“夫人,这儿风景真不错,只不过比不上并州君侯的府邸,那儿的府中可有一个很美丽的假山,我小时候能和君侯在里头玩一个下午呢。”
魏湛并未带苏芩回并州本家的府邸,所以她完全不清楚赵疏月口中的那座假山有多大,但是想来也是很奢华的,于是好奇地问道:“那并州的府邸应该很大吧?”
赵疏月知道苏芩并未回过魏湛本家,想用这个刺一刺她,可她却好像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好奇,她瞬间有些吃惊,只能再加一把火,回道:“是的呢,并州的府中还住着老夫人和君侯旁支的一些族人,说起来,之前老夫人还叫我去府中长住,说是要我多陪陪她。”
苏芩只待过两个地方,一个就是徐州永宁王的府邸,还有一个就是魏湛幽州的府邸,但是这幽州的府邸就已经比永宁王的还要大且华贵很多,她已经无法想象出魏湛的本家到底有多大了。
于是她又追问了几句府中摆设布局,赵疏月犹如是个卖宅子的人一般,不停地回答着苏芩的疑问,在接连回答了好几个问题后,赵疏月只觉得苏芩果然是个心机颇深之人,无论她说什么都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苏芩什么反应都没有。
思及此处只觉得烦闷,于是佯装疲惫地轻咳了几声,这才止住苏芩的好奇,二人静坐品了一会儿茶,决定起身回去。
赵疏月起身一抬头,竟望见了远处有一行人正在走过来,中间被围着的俨然是那魏湛!
她难掩心中的激动,自从魏湛来了幽州,她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于是脚步急了一些,想走出亭子仔细瞧瞧魏湛,就在这时,她竟脚下没踩稳,偏身从栏杆翻了下去,扑通一声落进了湖中。
“小姐!”
赵疏月随身的侍女尖叫着,想下水去救人,可是她们却不会凫水,就在这焦灼之时,又听见扑通一声。
苏芩竟也跳了下去!
这下真是乱了套了,春桃本想出去喊人来帮忙,可刚才跳下去的苏芩却从湖中冒出头来,身前抱着的正是刚才落水的赵疏月。
“快去叫大夫来!”
苏芩冲着站在上面的侍女们喊道,随后便拖着半昏的赵疏月游向岸边。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将两人扶了上来,苏芩躲开翠竹想要给她披毯子的手,让她先给赵疏月披上。
还好大夫及时赶到了,一来便被苏芩叫去给晕倒在地的赵疏月查看情况,她紧张得盯着大夫的动作,生怕赵疏月出了什么差错。
大夫在紧急查看了一会儿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道:“禀告夫人,小姐只是受了惊吓暂时晕厥,并没有什么大碍。”
听到这句话,苏芩一直吊着的心这才松懈了下来。
可这时,她身后却传来了魏湛充满着寒意的声音。
“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苏芩还没来得及解释,赵疏月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发丝贴着苍白的脸颊,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魏湛的目光从赵疏月身上移开,落在苏芩脸上,那目光里看不出是谢意还是怀疑。
周围的侍女们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苏芩站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裙摆还在滴水,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救了人的那个人,还是害了人的那个,而赵疏月就在她脚边,晕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