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后排的那些鬼魂们被夜幕里肆意游弋,气势庞大好似两条巨龙的黄符大阵给吓停了脚步。
领头那几只道行修为颇高的红瞳厉鬼们相视一眼,竟一咬牙仍打算奋力一搏,强闯山神庙。
“好不容易从封印裂痕里挤出来,我才不要回到那要命该死的十八层地狱!”
“只要打碎庙中狱主的神像,罗酆山就困不住我们了!”
“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现在半途而废,我不甘心……
小丫头,休要唬我们,我们可不是前面那几波废物点心。
就凭你这点本事,是拦不住我们的——”
“兄弟们,冲进山神庙,砸了山神神像,只要去了阳间,鬼差们就抓不住我们了!”
“冲啊——”
领头的几百只厉鬼朝我猛扑过来。
我赶忙掐诀借引灵灯的力量在庙门外凝出一层红光结界,将厉鬼们勉强挡在结界外。
镇守山神庙的阴兵们听见动静亦纷纷现身在院内,提刀去收拾那些闹事的怨灵。
山神庙内,一时间全是阴兵纸人与厉鬼们打斗的身影。
我用黄符大阵震退了一部分道行高强的厉鬼,但那些厉鬼有句话,似乎说对了。
之前那几波带头闹事的恶鬼和他们相比,的确算废物点心。
这次带头闹事的厉鬼中,有几只连黄符大阵都困不住它!
眼见那几只厉鬼仗着修为高,已在一步一步靠近引灵灯织出的防御结界了。
我继续施法,想加固那层红光防御结界。
但法力还没使出来,我就被一道极强的冲击力给迎面撞飞了出去——
砸进了山神庙正殿!
顾不上骤然感受到的强烈失重感,我捂着快要被撞移位的五脏六腑,满脑子都是:
“完了,这回的厉鬼我真打不过!”
摇人,必须得请阿乞师兄出来一战了!
我以为我会咚一声摔在殿内的地板上……
殿里地板还是黑曜石材质的!
肯定会摔得骨头散架流鼻血。
但……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
身体失重就将要落地的那一瞬……
竟然被一个染着浅浅沉香,安全感爆棚的温暖怀抱给接了住!
同一时间,本已涌进山神庙的那批厉鬼被一道五色神光给瞬间震散了神魂!
好强大的法力……
抱着我的人带我轻盈落下,双脚触地。
我扭头一看,才瞧清救我狗命之人的真容——
剑眉凤目,漆眸点星,五官立体完美,棱角清晰柔和。
幽深眸子里似藏着一片倒映万千星辰的浩瀚渊海。
眉心银光神秘神纹若隐若现。
乌发如墨泻于背后,一袭朱丝绣龙纹的玄色古袍,银龙冠缠缚在墨发之上。
广袖与袍摆被迎面袭来的阴风吹得猎猎如黑火。
我呆呆望着突然现身相救的这位神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原来文判官,真会穿黑色衣袍。
难怪上次我因他穿白衣就断定他是文判官,阿乞师兄会嫌我敷衍。
不过……
不愧是文判官啊,身上既有文人雅士的儒雅稳重。
又有武将一扫乾坤的浩然正气!
他现身往山神庙一站,上一秒还叫嚣着要砸山神神像的厉鬼,下一秒就争抢着往殿外退——
“狱、狱主……”
“还不快跑啊!等着魂飞魄散吗?!”
可惜没等他们跑远,身边这位判官大人就掐诀施法。
夜空里陡然凝出一个霸气庞大的金光符文法阵,判官大人覆手指尖往下一压……
金光阵哐的一声巨响砸下来。
凶悍的法阵余波向四面八方迸发而来,威力丝毫不输十级大风。
我被迫只能趴在神明胸膛上,一手抓紧红莲引灵灯,一手攥在他胸口玄衣上。
靠赖在他怀里,躲过被狂风吹飞拍墙上一劫。
刚从山神庙正殿逃出去的部分厉鬼直接被法阵给震灰飞烟灭了。
剩下那些还在和阴兵与小纸人打斗,负隅顽抗的恶鬼也在法阵从天而降的那一瞬间重新被打回了罗酆山山底。
金光符文落地,威力强悍的法阵顷刻将整座罗酆山尽数覆盖包裹。
符文化作灵力融入罗酆山地底,轻而易举就加固了罗酆山下的封印。
风停,万物重归宁静。
只留遍地狼藉。
我看着被糟蹋得不像样的山神庙,心凉半截。
我刚做好的卫生啊!
应该让那些厉鬼把山神庙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再滚回去的。
无数小纸人噼里啪啦撞回纸人本体,化作一只。
纸人进正殿前,还顺手收了黄符大阵,抓了一大把黄符嘿咻嘿咻地翻过门槛往我脚下跑。
“皎皎你的符!”小纸人抓着我的裙摆往我肩头爬,将黄符塞回我手里。
殿外的阴兵们倏然训练有素地单膝下跪,抱拳恭敬高呼:“恭迎大人回山!”
我还愣在男人胸膛上,直到听见阴兵们的声音,这才尴尬到脚趾头抠地的从男人怀里出来。
没脸见人的仓皇后退两步,我低头磕磕巴巴打招呼:“文、文判……文判大人。”
小纸人:“啊?”
眼前的男人广袖一挥,示意殿外阴兵们先退下。
大批阴兵的身影消失在了院中。
我低着头在他眼皮子底下站了很久,才听他轻轻嗯了声……
又隔了半晌,他温和启唇:
“我们、算平级。你不用害怕我……想吃夜宵吗?我请你。”
我怔住:“啊?”
小纸人:“啊??!”
——
夜晚十一点的郊区小夜市。
我坐在烧烤摊子前的小方桌旁,找烧烤摊老板点了一堆烤串。
烧烤摊老板端了一份热腾腾的烤鱼放在桌子中间,按惯例,另送了我一份烤茄子。
“这是半夜又嘴馋了?还是刚忙完,才回来?”
老板笑吟吟地问我,扭头看了眼衣着打扮和正常不一样的文判大人,八卦调侃:
“呦,今天带男朋友出来了!”
我呛了口冰汽水,赶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男朋友,我领导。”
烧烤摊老板弓着腰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没良心道:
“那也不错,找领导当男朋友,以后办事都方便了!”
我:“……”
“您老真是岁数大了,脑子都转不过来弯了,领导是领导,男朋友是男朋友……”
我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位领导就夹了块鱼腹肉放在我的一次性小碗里:
“先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无奈哦了声,见烧烤摊老板脸上挂着笑意继续忙活去了,才和这位领导老实交代:
“这家烧烤摊,我吃三年了。
我和张大爷是在收他小儿子阴债的时候认识的。
张大爷是个苦命人,最孝顺的大儿子前些年出车祸走了。
剩下两儿两女都是没良心的家伙,张大爷老伴去年也因病离了世。
儿女们不愿意出钱赡养他,他身边,还养着大儿子留下的小孙子。
为了供小孙子上学,他今年都六十二岁了,还在坚持出来摆摊赚钱。
他烤的东西味道不错,而且他知道我的身份。
所以我每次夜里嘴馋,都会来他这买点烤串吃。
知根知底的熟人摊子,吃起来安心。”
我给他夹了点烤茄子,
“对了,这些东西你吃起来习惯吗?我点的都是我觉得好吃的东西。
你如果吃不惯,我们再去旁边的小吃摊转转。”
“以前没吃过。”他尝了口烤茄子,眼底流露出满意之色:“现在尝起来,还不错。”
我高兴道: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再出来吃夜宵,喊你一声。
这条街虽然偏,但夜市卖的小吃种类还是蛮多的!”
“好。”他一口答应,带上一次性手套剥了个虾放进我碗里:“以后,你有空,可以喊我一起出来、玩。”
闷头吃鱼的小纸人被鱼刺卡的咔咔咳嗽。
我赶紧给小纸人拍拍后背。
“好啊!”
喂了小纸人一口凉汽水,这才帮小纸人顺过气。
我把我觉得最好吃的那几样全都推到他面前,有些尴尬的意外道:
“我还以为,您、是领导,不太好相处呢。”
他勾唇,“现在呢,觉得,我怎样?”
我激动道:
“现在觉得,以后我可能就有伴了。
文判大人你不知道,阿乞师兄懒得不行。
他每晚睡特别早,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了,我喊他出来吃夜宵他都不搭理我。”
他眸底凝出笑意:“叫我阿序就行。”
“阿序?”我好奇抬头:“你的名字,不是赵京雪吗?”
他依旧平静剥虾:“序,是我的字。我生在古代,古代男人会给自己取字。”
“哦——”我恍然大悟:“讲究!”
他给我剥虾,我就给他夹鱼,再将老板刚煎好的扇贝肉分给他一大半。
“文、阿序!”我费劲地把称呼改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语气淡淡,像是和一个阔别已久的老友闲谈:
“也就前两天,我回来那时候,你在忙沈苍泫的事。”
我点头:“哦,的确刚回来。”
烤羊肉也分给他:“早知道你这么好相处,我前些天就不心慌了。”
他笑:“怎么,做亏心事了?”
我无奈:
“那倒没有,就是怕你考核我的业绩太铁面无私。
你是领导嘛,底层小牛马怕领导不是天性嘛。”
“不至于。”
他深深瞧了我一眼,眼底感情颇为复杂,温润如玉地安抚我:
“这三年,你做得很好。”
这是,得到文判官大人的认可了吗?
我听后开心地疯狂给他加烤串:
“你真是这么觉得?亲友啊,我现在对你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情!”
他看了眼自己碗里被我堆成小山的烧烤,拿我没办法地浅笑:“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