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散了一些。
被屋里的梅花香气盖住了。
“龙啸云以前敢进这屋吗?”
秦汉问。
林诗音摇头。
“他不敢。”
“他怕寻欢回来找他。”
“他心虚。”
秦汉俯下身,双手撑在林诗音身体两侧。
把她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不是龙啸云。”
“也不是李寻欢。”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问别人给不给。”
“我都会自己拿。”
他的手指划过林诗音的脸颊。
停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唇上。
“这李园的几百亩地,几万两银子。”
“还有你。”
“现在都是我的战利品。”
林诗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火。
烧得她心慌。
她伸出手,试探着抓住了秦汉的手指。
“你会……扔下我吗?”
“像他们一样。”
秦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把她的手按在枕头上。
“只要你听话。”
“这世上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少林寺的和尚不行。”
“朝廷的官差也不行。”
秦汉低下头,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我要在关中建个大大的基业。”
“这宅子就是我的大本营。”
“你是我的第一个战利品。”
“我这人念旧,也护短。”
林诗音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是用血堆出来的。
但很实在。
比李寻欢那些虚无缥缈的飞刀实在多了。
“我听话。”
林诗音小声说。
她主动抬起头。
嘴唇碰了碰秦汉的下巴。
“只要你不赶我走。”
“让我做什么都行。”
秦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感受到体内蛟纹的跳动。
林诗音这位女主身上的运势正在源源不断涌过来。
那是属于气运之女的滋养。
“不仅要听话。”
秦汉的手解开她领口的盘扣。
动作不紧不慢。
“还要学会狠。”
“龙啸云死了,李寻欢走了。”
“这庄子里的下人,现在都怕我。”
“但我不能天天守在这。”
“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替我看着这里,要又不听话直接杀。”
林诗音愣了一下。
“我……我不行。”
“我没杀过人。”
秦汉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没杀过,可以学。”
“刚才兰剑杀人的时候,你吐了吗?”
林诗音摇头。
“那你看龙啸云死的时候,心里痛快吗?”
林诗音咬着嘴唇。
过了好一会。
她点了点头。
“痛快。”
“那就对了。”
秦汉松开手,躺在她的旁边。
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这世道,好人命不长。”
“你想活得好,就得比坏人更坏。”
“比恶人更恶。”
“你手里有了权,有了钱,有了我。”
“以前那些敢在你背后嚼舌根的人,现在只敢跪着舔你的鞋底。”
林诗音趴在秦汉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股子柔弱和幽怨,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野心,或许这是运势和秦汉共享后的结果,每个女人都会向秦汉的性格和目的靠拢。
林诗音想起了刚才那些下人磕头求饶的样子。
想起了管事求饶的丑态。
原来,这就是权力。
原来,被人怕着,比被人怜悯着,要舒服得多。
秦汉感觉到了她心态的变化。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手拉下床幔。
遮住了满屋的光亮。
“睡吧。”
秦汉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
“明天早上醒来。”
“把眼泪擦干。”
“换身红色的衣裳。”
“从今往后,你可以做女王。”
半个月的时间。
这李园里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
原本挂在庄子门口那块写着兴云庄的招牌,早就被秦汉让人劈成了几段扔进后厨当了柴火。
新的牌匾还没挂上去,秦汉说不急,反正这保定府也没人敢不认识这道门。
书房里的地龙烧的很旺,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冷风,正好冲淡了屋里的炭火气。
林诗音坐在那张属于龙啸云的大书桌后面。
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夹袄,这是秦汉让她换的。
以前她总爱穿白的,那身素净看着很不吉利。
现在这身红色衬的她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那种病恹恹的闺怨气也淡了。
反而多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艳丽。
她手里没拿绣花针也没拿诗集,而是捏着一根笔。
她眉头皱着,盯着桌上那半人高的账册和信笺。
“看不懂?”
秦汉手里端着茶盏,斜倚在太师椅上腿翘的老高。
他一点大侠的风范都没有,整个一山大王。
林诗音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上面记的东西太杂了。”
她指着其中一页,“城东王员外昨夜在醉春楼宿在哪个姑娘房里,城西铁匠铺进了多少斤生铁,甚至连府衙张捕头今早吃了几个包子都记着。”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有什么用?”
秦汉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桌面发出哒的一声。
“鸡毛蒜皮?”
秦汉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一手撑在桌沿上,把林诗音圈在阴影里。
“你觉得龙啸云以前靠什么在保定府呼风唤雨?靠他那三脚猫的枪法,还是靠他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
“龙啸云这人虽然废,但他懂一点,那就是抓把柄。”
秦汉伸手在账册上点了点,“王员外是个出了名的惧内,他老婆是河东狮,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养小的,你猜他愿不愿意花钱买这个平安?”
秦汉的手指往下滑,停在关于生铁的记录上。
“铁匠铺那个掌柜表面打农具,私底下在给附近的黑风寨打造兵器,这可是杀头的罪。”
“你说这消息要是捏在你手里,那铁匠铺是不是就成了你的私产?”
林诗音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以前只在后院绣花伤春悲秋,想着那个负心人什么时候能回来看她一眼。
外面的世界在她眼里非黑即白,全是江湖恩怨和刀光剑影。
可秦汉几句话,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原来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这种看不见血的算计。
“可是……这太卑鄙了。”
林诗音咬着嘴唇,声音很小。
“卑鄙?”
秦汉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我要你做执刀人,而不是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