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甲板上喊了一嗓子。
“前面那艘商船不肯停!”
又有人骂道:“让他们靠过来!敢跑就撞翻它!”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来得太突然,舱内所有人都停住了。
独孤策皱眉。
云玉真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主舱门外,脚步声变得杂乱。
有人急匆匆跑到门口,却被独孤策的护卫拦下。
“什么事?”
外面的巨鲲帮弟子声音发颤。
“帮、帮主!有人闯船!”
独孤策的眉头皱得更紧。
“闯船?”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
“是……是那艘商船上的人。一个拿刀的年轻人,跳上来了,见人就砍!”
舱内安静了一下。
云玉真忽然觉得这事有点荒唐。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闯巨鲲帮的船?
是嫌命长?
还是说,江上今天热闹得过头了,什么人都赶着来凑一桌?
独孤策冷声道:“云帮主,你的人?”
云玉真看向他,“我要早知道出事,还坐在这里被你摆了这一道?”
独孤策被噎了一下。
外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似乎有人被砸在甲板上。
……
时间稍微往回倒一点。
阮家商船没有绕路。
船头直直撞进巨鲲帮布下的水面口袋。
正常情况下,过路的船要么交钱,要么绕道。
秦汉既不打算交钱,也不打算绕道。
船老大站在船尾,手掌握着舵,额头上汗都快冒出来了。
旁边一个水手小声嘀咕:“老大,咱真就这么开过去?”
船老大瞪了他一眼。
“闭嘴,韩爷让咱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水手赶紧缩回去。
商船直直朝巨鲲帮的船队驶了过去。
巨鲲帮那边的人一看,顿时也有点稀奇。
他们在这段江面拦船不是一天两天了,商船见了他们,要么停船赔笑,要么远远改道。
这么主动撞过来的,还真不多。
几条快船立刻迎了上来。
最前面那条船上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几颗麻子,帮里人都叫他赵麻子。
赵麻子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专门负责这一片水域的拦截和收费。
这活不算难。
说白了,就是摆架子,吓人,收钱。
真要动刀的时候反而少。
毕竟跑江湖做生意的人都懂规矩,破财免灾,船货保住才是正经事。
赵麻子抱着胳膊站在快船上,远远看见阮家商船,先啧了一声。
“阮家商号?”
旁边一个帮众问:“赵头儿,阮家是不是蜀地那边的?”
“是又怎样?”
赵麻子拍了拍腰间的刀。
“在四川,他们阮家好使。到了这儿,还得问问咱们巨鲲帮答不答应。”
那帮众嘿嘿一笑。
“那这趟不得多收点?”
“废话。”
赵麻子眯着眼看向商船甲板。
“能挂阮家的旗,船上多半有值钱货。再看看有没有公子小姐什么的,若是能捞个大的,嘿嘿……”
几个人笑了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主船那边现在出了什么事。
在赵麻子的认知里,帮主正在主船上接待从临安来的贵客。
贵客嘛,喝茶,说话,谈买卖。
跟他们这些下面人没关系。
拦船收钱,照常办事。
快船靠近阮家商船,赵麻子带着十来个帮众直接跳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
甲板咚咚响了几声。
船上的几个船工吓得往后退,有人手里还拿着绳子,连绳子都忘了放下。
赵麻子挺满意这个效果。
怕就对了。
不怕怎么收钱?
“阮家商号?”
他扫了一眼船头挂着的旗子,啧了一声。
“这旗子挂得挺精神,可惜啊。”
旁边一个帮众笑着接话:“赵哥,可惜什么啊?”
赵麻子伸手弹了弹刀鞘。
“可惜到了咱们这儿,不好使。”
赵麻子目光在船上一转,很快锁定了秦汉。
一身深色锦衣,腰间束着玉带,外面披着料子极好的大衣。
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黑红劲装,腰间挂刀,一个青衣道髻,手里还拿着本书。
这排场,不像普通客商。
赵麻子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阮家的公子爷?
或者是阮家请来的贵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有钱。
有钱就好办。
赵麻子咧嘴,大步朝秦汉走过去。
“哟,这位公子爷……”
伸手就想去拍秦汉的肩膀,手才刚抬起来。
秦汉躺在椅子上那么看了他一眼。
赵麻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手要是真拍下去,今天多半得少点什么……
赵麻子喉咙动了动,背后凉飕飕的。
可他身后还站着十来个兄弟,都看着呢。
这时候退了,以后还怎么带人?
江湖上最要命的不是挨刀,是丢脸。
尤其是在自己手下面前丢脸,那比挨刀还难受。
赵麻子硬是把脚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嘿。”
他故意拔高声音。
“还挺横?”
秦汉都懒得搭理这种小吗喽。
这让赵麻子更下不来台。
转身冲身后的帮众一挥手。
“拔刀!围上来!”
十来个帮众呼啦一下拔出刀,围了过去。
船工们吓得躲远了些。
董天宝本来靠在船舷边上,脸还带着几分晕船后的青白,这几天他被船折腾得够呛。
这几天过三峡口可把他弄得够呛,吃饭都没胃口,睡觉感觉还晃。
好不容易今天江面平稳点,结果巨鲲帮送上门来了。
一看赵麻子那手要往秦汉肩膀上落,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这人也是真会挑。”
董天宝揉了揉脖子。
“满船这么多人不找,偏偏找最不能碰的那个。”
张君宝站在旁边,合上手里的书。
“你悠着点,大哥说了,别杀太多人。”
“哎呀,我有分寸的。”
董天宝身形一闪,一脚踹翻离秦汉最近的一个水匪。
那人连叫都没叫完整,直接滚出去,顺带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董天宝又抬脚,把另一个冲上来的帮众踢得横着摔进人堆。
“来来来!”
他一边动手一边骂。
“让董爷看看你们巨鸟帮有什么能耐!”
这话喊得很亮。
不光阮家商船上的人听见了,对面大船上的巨鲲帮帮众也听见了。
片刻之后,骂声就炸开了。
“谁他娘说巨鸟帮?”
“是巨鲲帮!”
“弄死那个嘴贱的!”
董天宝掏了掏耳朵。
“呦,还挺讲究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