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
秦汉摸了摸肋下缠着的粗布,伤口已经结了痂,龙神功一夜运转,真气恢复不多,主要都在疗伤。
苏荃那女人心思深沉,从鳌拜府顺走经书不回神龙岛复命,说明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这种人不会傻到让洪安通的人堵住。
直隶的消息未必是真。
倒是山东那边得去。
蜀地不能久不回,苏奎的事顺路找机会办了也不耽误。
“先去山东。”
马车调了方向,沿官道往东南走。
三天后。
济南府以东百余里,一座不大不小的城。
城门口挂着“莱阳”两个字,漆皮剥了大半。
秦汉让赶车汉子直奔城里最大的客栈。
福来客栈,三层楼,后院带马厩。
掌柜的一看来人穿着不俗,身边还带两个丫鬟,二话不说把二楼上房腾出来。
安顿下来后,秦汉让大小双儿出去置办几身换洗衣物。
京城出来得急,两个丫头身上还穿着庄子里那套衣裳,跟了他这一路没叫过苦。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秦汉推开临街的窗子,对小二招呼一声要了壶酒,倒了一杯,靠在窗框上慢慢喝。
楼下大堂里人声嘈杂。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七八个拿着刀剑的江湖人。
每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你们听说了没有?城西百花楼新来了个花魁!”
“叫什么白牡丹,那模样,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那么美的。”
“去去去,你丫三十年都在山里,能见过几个女人?而且那牡丹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主儿!”
一个络腮胡的刀客拍桌子。
“上个月城东刘员外,砸了三千两银子要留宿一晚。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当晚就被人抬出来了。两条腿废了,膝盖骨碎的。抬出来的时候嘴里塞着布条,连喊都喊不出来。”
桌上安静了一拍。
“刘员外好歹也养着十几个护院,其中两个还是一流的好手。愣是没看清是什么人动的手。”
“那花魁自己动的手?”
“应该不是。估摸着是什么高手在暗中出手,反正第二天刘员外就搬家了,走得比兔子还快。”
秦汉端着酒杯没动。
他的注意力不在花魁身上,而是落在角落里一个始终没开口的刀客身上。
此人坐在那群人的末位,穿着跟旁人差不多,也喝酒也嚼花生米。
可他呼吸的节奏不对。
寻常江湖刀客的气息粗犷散漫,这人的呼吸绵长均匀,带着极不明显的阴冷劲儿。
是练过的。
而且那个路子秦汉很熟。
神龙教的武功。
秦汉把杯中酒饮尽,搁下杯子。
苏荃还真不在直隶。
那两个被他审问的黑衣人说在保定见过苏荃踪迹,可神龙教的人却出现在山东莱阳一座小城的青楼附近。
洪安通撒出去的人不止一拨。
这个角落里装模作样的刀客,要么是在蹲守,要么是在引诱。
苏荃声东击西?
还是洪安通在设网?
秦汉把这两种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百花楼突然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绝色花魁,神秘高手废人腿都不眨眼的那种。
这事不管哪个角度看都透着古怪。
楼下那个神龙教刀客忽然起身,抱起刀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大堂,目光极快地掠过二楼方向。
秦汉早已收回视线。
那人出了门,拐进街对面的巷子里。
秦汉笑了笑,饮下一口酒。
这酒味道不怎么行,还是没他家程妹酿的好。
日头偏西的时候,大双儿和小双儿回来了。
两人各抱着一摞衣料,大双儿还额外买了些膏药和外敷的伤粉。
小双儿怀里多了个油纸包,打开是几样热菜,显然是当地的特色小吃,被她打包过来,里面还冒着白气。
“公子,城里绸缎庄的料子还行,给您也裁了两身。”
大双儿说着把东西放下,自己捏了捏袖口。
两姐妹换上了江南丝绸裁的罗裙。
大双儿那身是浅碧色,衬得腰身纤细。
小双儿穿了件鹅黄的,脸上还带着从集市上沾来的两点腮红。
秦汉多看了两眼,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突然多了四个字。
娥皇女英。
两姐妹平日都是丫鬟装束,秦汉并不是很喜欢,今天这么一换,两个丫头确实惹眼得紧。
“好看。”
大双儿这个姐姐先垂下脸,耳朵尖泛红。
小双儿倒大方些,转了个圈让自家公子爷看全。
秦汉把那几样当地的特色小菜扒拉到桌上,招呼两人坐下吃。
边吃边开口。
“今晚我出去一趟,你们留在客栈,把门关严了。”
大双儿筷子停了一下。
“公子要去哪?”
“城西有个百花楼。”
小双儿咬着筷子眨了两下眼,小嘴撅了噘
“公子要去逛青楼?”
秦汉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小双儿立刻把头缩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大双儿没问原因,她跟着秦汉这些日子已经摸出了规律。
公子说出去办事就是办事,不会多解释。
毕竟她和妹妹没道理比不过青楼的姑娘,公子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才去的。
“公子万事小心。”
入夜。
莱阳城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城西那一片明显比别处亮堂。
百花楼三层高,飞檐翘角挂满红灯笼,远远看去像一团烧在半空的火。
门口两个壮汉拱手迎客,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半是本地的商贾和富户。
秦汉换了身黑色锦服,面容稍作改动,站在斜对面茶摊上要了碗茶。
先不进去。
望着百花楼的屋顶看了一会儿。
三楼最高处,有一扇窗半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窗台上搁着一盆白牡丹花,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那扇窗后面的气息很淡。
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秦汉大宗师的感知捕捉到了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寻常青楼女子能有的东西。
茶碗搁下,起身朝百花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