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上下管事闭门三日,如同困兽锁笼。
日夜翻对账册、推演利弊、复盘死局。
穷尽所有人的算计,最终只走出唯一一条险路。
想要洗脱储值烂账、获得谈判资格、解除五年天价供货枷锁。
必须全额清退百姓手中的会员储值余额。
府中私库早已枯竭,唯有白家钱庄还有最后一批储备现银。
白家别无选择,只能悍然挪用钱庄底库巨资,大批量兑付民间储值。
巨额现银集中退款,消息如风雀窜遍江宁全城。
百姓本就对新式储值模式满心忌惮。
一见白家大出血退账,人心瞬间崩如溃堤。
恐慌浪潮如野火燎原,横扫整座城池。
所有人认定新式会员模式是吃人深坑,早晚爆雷。
百姓成群结队,动作如蜂群过境。
不止白家接手的两间零食铺。
全城所有跟风做储值返利、积分会员的零嘴小店,尽数被围堵挤兑。
家家要退余额、户户要清积分。
无人敢消费,无人敢储值,市面信心彻底归零。
连锁崩盘之势,如奔牛踏街,无人可挡。
短短数日,江宁零嘴行业彻底瘫痪。
整条街市生意一地鸡毛,萧条破败。
对比零食有洺兴起之前,还要衰败数倍。
市面乱象四起,商户哀嚎遍野,再无半点烟火生机。
风波滔天之际,白家急于翻盘,再出狠招。
清退储值、拿到谈判资格后,白家仗着本土世家威势,姿态凶戾如猛虎压人。
直接派人奔赴吴家村,强势威逼里正农户。
意图废掉县衙备案的五倍天价合约,强行压价,以两倍单价收货。
妄图以势压农、暴力改契、止损回血。
白家自持根基深厚,笃定乡下农户只能俯首认栽。
谁知吴村里正一身硬骨,沉稳如老牛立地,半点不惧世家胁迫。
转头直接携带全套官文、备案合约,快步奔赴县衙实名告官。
状告白家仗势欺农、胁迫改契、藐视官府商事文书。
铁证如山,条条属实。
官府即刻立案传唤,白家施压不成,反倒一身罪证缠身,彻底被动。
威逼之路彻底堵死,博弈资格荡然无存。
白小凡心若死灰,再无半分侥幸。
为消案平事、彻底终结这桩无解的五年供货死局。
白家只能忍痛割肉,掏空钱庄仅剩家底。
一次性付清五年全额天价进货款项,一纸官文落地,荒唐合约终于了结。
可这一掏,直接将白家数十年钱庄库存,掏得底库朝天。
钱庄根基,瞬间摇摇欲坠。
挤兑风波过后,白家老牌三家白记零嘴铺,信誉彻底烂透全城。
百姓避之如避毒蛇,铺面日日死寂,门可罗雀。
整整两月,营收归零,流水断绝。
白家无力支撑损耗,只能官宣全线停业关门。
可收尾依旧躲不开硬性开销。
衙门核定收尾税银、上百伙计的安家遣散费,一分不能少。
此时白家账面空空如也,赤字高悬,分毫结余皆无。
走投无路的白小凡,放下所有世家脸面。
低头登门向赵家赵晚荣高息借贷,靠着一笔外债,才勉强补齐收尾,体面歇业。
实业尽失、合约了结、外债压身,白家彻底跌入谷底。
可真正致命的一击,才刚刚降临。
往日这些年,全城大小商户、市井散户,但凡周转困难。
皆是找白家钱庄借贷度日。
从前白家放贷收息、锱铢必较、催账凶狠、分毫不让。
如今白家落魄崩盘、大势已去。
一众借债之人,瞬间露出豺狼本心,集体落井下石。
所有人统一口径,咬牙赖账。
昔日借的钱庄银钱,利息分文不还,就连本金也全数赖掉、一概拖欠。
他们看准白家自顾不暇、无力催账、大势已去。
谁都不愿再给落魄白家送半分银两。
海量外放账款,一夜之间全数变成死账、烂账、坏账。
白家钱庄本就掏空见底,靠着外放欠款利息、本金周转续命。
这下彻底断了最后一丝活水。
催无可催、讨无可讨、告无可告。
海量外账凭空蒸发,钱庄资金链彻底崩断。
撑不到一月,支撑白家世代基业的白记钱庄,轰然倒闭关门。
数十年金字招牌,彻底烟消云散。
风波落定,尘埃落地。
白家铺面、产业、生意、钱庄、外账收益,尽数清零。
偌大世家几番浩劫掠夺,最后仅剩一座空荡荡的三进宅院。
徒有青砖大院,再无半分富贵气象。
某日午后,街头风轻日暖。
落魄独行的白小凡,衣衫陈旧、身形憔悴。
忽然撞见街旁一道刺眼身影。
马五锦衣华带、身姿挺拔如苍鹰立世,气度雍容,俨然一副新晋员外富贵模样。
风光耀眼,富贵逼人。
对比满身狼狈的自己,落差刺得人双目生疼。
极致的不甘、委屈、荒唐、悔恨,瞬间冲垮心神。
白小凡疯魔上前,死死拦住马五去路,当众对峙。
面对歇斯底里的白小凡,马五神色坦荡,不惧不避。
高声喝喊,声震整条街巷:
“我有罪!”
“你若有本事,尽管报官查办!”
“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句句占理,句句合法。
坦荡姿态,反倒衬得白小凡像无理取闹的败犬疯徒。
最后一丝心神支柱彻底崩断。
白小凡双腿一软,颓然瘫坐冰冷尘土之中。
他仰头望天,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吐出满心悲凉。
“这荒唐的老天!”
一生精于算计,步步谋局。
到头来,步步踏空、步步入套、步步崩盘。
堂堂世家,毁于一场最体面、最合法、最荒唐的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