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先一把将江宁儿揽入怀中。
亲了亲江宁儿的额头,低声笑着说:“宁儿,你瞎说什么呢?阿婆的头,可不是别人打的,是不小心撞破的。”
江宁儿是个孩子,不知道大人的心思。
她心疼自己阿婆,抹着眼泪,哽咽着说:“就是被人打的。”
江海生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到底咋回事?”
刘桂兰为了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连忙说:“你们两个别这么咋咋呼呼行吗?没多大事情的,就是咱家稻子一大片被人给拦腰打断了。”
“我听村里人说,这件事情是赵海洋干的。”
“随后我去找他,发生了口角,赵海洋也是不小心,将我给推了一把……”
刘桂兰刚说到这儿,江海生和江远不约而同的转身。
一起朝着旁边的杂物棚内走去。
江海生拿出自己平时最趁手的镰刀。
江远,干脆拿出来一把斧头。
刘桂兰慌了,连忙起身,扑过来,拦在了江远和江海生面前,泪如泉涌,“你们这是干啥啊?我都说了,
这事情可能是人家不小心,你们还拿着镰刀斧头过去,这要是闹出人命来,咱们一家子人,咋活啊?”
孙韵也带着哭腔,挡在了江海生和江远面前。
“阿爸,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赶紧将镰刀放下吧,你和阿远现在拿着斧头和镰刀过去,万一闹出人命来,咱们一家子人就真活不成了。”
江远看到刘桂兰和孙韵哭成了泪人。
想到上一世发生的一切。
他心中虽然恨意滔天。
可为了能继续照顾家人,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随手将斧头撂在了地上。
同时转身,对江海生说:“爹,空着手去吧,闹出人命来,还真不好处理。”
江海生狠狠瞪了眼儿子,骂道:“没出息的玩意儿,闹出人命咋了?老子都一把年纪了,今天过去,我特么活劈了这小兔崽子!”
“到时候警察要抓,将我给逮去,我一命偿一命。”
江远看到父亲怒不可遏的样子,居然没忍住,差点儿乐出声来。
上一世。
他怎么就没发现,父亲脾气这么火爆呢?
不过转念一想。
这种事情出现在父亲身上,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父亲大半辈子都生活在村里。
法律意识单薄。
没有包产到户之前,别说村里人和村里人之间。
两个村子之间发生械斗,都是常有的事情。
闹出人命。
也基本都是两个村子之间协商处理。
能不动警察,就不动警察。
可是现在,已经包产到户了。
而且法制宣传越来越严。
父亲现在要是去将赵海洋给干掉。
再过不到一年时间,就是八三年。
了解这个历史时期的人,应该清楚。
在这年月,别说杀人了,就算是小偷小摸。
甚至,走在街道,对年轻姑娘吹个口哨,都可能会吃枪子。
况且。
解决这种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无疑是最愚蠢的抉择。
“爹,这次你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情你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和阿韵,现在照顾我娘。”
孙韵年轻,脑子没那么死板。
在看到江远投给她的眼神后,她连忙推了推江宁儿,“宁儿,还不赶紧让你阿爷哄哄你?”
江宁儿虽然年纪小。
可听到什么杀人之类的字眼后,小孩子也怕了。
泪水不断流淌着,张开双臂,扑到了江海生怀里,哭着说:“阿爷不能杀人,杀人是犯法的,阿爷杀了人,会被枪毙的,阿爷死了,宁儿就再也见不到阿爷了。”
江宁儿三两句话,便将江海生心头的滔天恨意给压了下去。
江远朝大门外走去的同时,对家里人认真叮嘱,“你们都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
江海生也放弃了劈死孙海洋的念头。
但他对儿子,还是怒声说道:“给我有点出息,别当怂包!”
刘桂兰没好气地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万一咱儿子过去,将人给打成重伤,被警察带走了,你心里就舒坦了?”
江海生抱着江宁儿,一字一句说:“带走了就带走了,哼,被警察带走,总比被人摁在地上欺负要强上百倍!”
……
与此同时。
赵海洋家。
赵老憨坐在台阶上,一脸愁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苏翠花则端着一碗薄粥,沿着碗边吸溜着。
赵海洋右手里面拿着一张白面饼,左手拿着一根大葱。
一口白面饼一口大葱,大快朵颐。
赵老憨听着媳妇儿的吸溜声以及赵海洋嘴里的吧唧声。
他额头上的黑线越发明显,“吃吃吃,你们还有心思吃?打伤了刘桂兰,现在不知道抓紧去人家里给赔不是,
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吃东西?也不怕将你们给撑死了。”
苏翠花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咋?是她自己站都站不稳,咱儿子轻轻推了一把,她就自己将脑袋往院墙上撞,现在咱们凭啥去给她家道歉?”
“要我看,就算是道歉,也应该是她家来给咱家道歉!”
赵海洋嘿嘿笑着说:“爹,你就别担心了,他老江家有男人,难道咱们老赵家,就没男人吗?”
赵老憨磕掉烟锅内的烟灰,气冲冲地说道:“你们可长点脑子吧,江海生是个火药桶,你们不是不知道?”
“江远这小子呢,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球,在公社街道都能横着走的货。”
“你现在得罪了人家,就不怕人家来找你拼命啊?”
赵海洋冷笑着说道:“来就来,谁怕谁啊?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他江远能打,难道我就不能打了?”
话音未落。
不想门外,传来了江远的冷笑声,“呵呵,赵海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打你的。打你,我还害怕脏了我的手。”
赵老憨和王翠花还有赵海洋,一起转过头,看向门口。
江远身后跟着沙埔村大队书记、村长李万田,村主任周德礼以及民兵连长王国庆。
除此之外。
还有十来个跟着凑热闹的村民。
赵老憨看到这一幕,心中暗道,“这小子,怎么和之前处事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