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城中邑官说是来拜会主人。”松加快脚步走到杜蘅跟前,屈膝行礼。
“邑官?”杜蘅有些奇怪,但还是对松道:“请邑官入内招待。”又转头对鹿道,“鹿,取一些薄荷叶来,泡三杯清茶来。”
“喏。”
杜蘅对哪吒道:“你要跟我一起见客吗?”
哪吒点头,“区区一个邑官而已,且问问他来此作甚?”
杜蘅道:“那便去迎客。”
哪吒拧起眉头,跟着一起去迎客。
邑官下了牛车,四下打量了一下,跟城郭里比起来,确实算不得好,但各处都有开垦出来的耕地,瞧着倒是欣欣向荣之相,又见远远的有一黑衣白服的女子迈步而来,邑官连忙上前。
“下臣见过帝女。”邑官拜首。
杜蘅回道:“多礼了,请起吧。”
邑官起身,打量起这突然冒出来的帝女。
先前天降金光,城中贞人与小巫皆言有圣贤现世,便扶乩烧甲寻圣贤。
不想此事竟然跟先前突然出现的帝女有关,因此臣中邑官便来此察看真伪。
这帝女是突然出现的,杜宇氏乃是蜀中大氏,族人众多,因此杜宇氏内部也不能确定,这突然出现的帝女是否是自家氏族的。
杜姓人家也在查,这帝女究竟是哪支的。
在见到人前,邑官也怀疑这帝女的真假,但在见到人后,什么怀疑也没了。
这般的容貌与气度,自然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不是那些庶民能冒充的,也不是寻常支脉能养出来的贵女。
因此,邑官率先叩拜,再自言来处。
“下臣妘深,氏出杜宇,见过帝女。”妘深躬身再作揖,拜的是氏族中的贵女。
杜蘅道:“巫身名蘅,姓杜,氏出同族,请邑官入内。”
哪吒在一旁,觉得有些无聊,对妘深道:“你姓妘?祝融一脉后裔?”
妘深颔首,又问询哪吒,“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哪吒道:“我姓李,我娘姓子。我叫李哪吒。”
妘深再次作揖,“原是殷氏子,下臣见过公子。”
子乃商朝国姓,妘深自然不敢怠慢,便依着哪吒之母殷夫人的出身,称其为公子。
杜蘅便道:“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外间黑沉难以视物,请邑官入内。”
一行人便往内走。
屋内的火塘已经被烧得旺旺的,照亮整间土屋,屋内是竹编的椅凳,杜蘅请妘深与哪吒坐下。
鹿用竹盘端来茶水,茶杯是竹制的,里边泡的是碧绿的薄荷。
杜蘅就道:“山野之间,只有粗茶,还望邑官莫要嫌弃。”
“不敢,不敢,帝女言重了。”邑官接过茶水,轻轻的呷了一口,薄荷的清凉感入喉,竟然有种别样的滋味。
又见往来的仆人举止规矩都似受过教导一般,心中暗暗点头,这贵女果然来历不俗。
杜蘅便道:“不知邑官来此,可有要事?”
妘深就道:“下臣来此,是为着石磨与豆腐的,今日在城中见帝女的侍从在城中教导人如何制作石磨与豆腐,下臣便打听了一番,得知是帝女制作出来的,便来此请帝女教授我蜀地臣民豆腐与石磨的制作之法,妘深在此替蜀地臣民谢过帝女。”
杜蘅就道:“此事简单,邑官只管让人来学便是,只要有人来学,人人可教。”
“帝女大义。”妘深起身,被杜蘅的大义折服,在他看来,如果是他做出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是不舍得轻易教授给他人的。
杜蘅摇摇头,“算不得什么大义,我在祭祀先祖与人祖之时,已经禀明先祖们,此法传授于众,天地落下金光,想来也是认可巫身的做法,因此只管让人来学便是。”
妘深听了这话,惊讶道:“不想帝女还能沟通幽冥与天地。”
杜蘅道:“算不上沟通,只是通过先祖的指引,传道于人。”
妘深面上更是敬畏,对杜蘅拱手道:“帝女大义,但我等也不可轻要,妘深愿代蜀地臣民,为帝女献上良驹十匹,耕牛二十头,羊百头,鹿二十头,布匹三百匹,铜器五十件,兵刃百样,以此酬谢帝女传道之恩。”
杜蘅抬手要拒绝,妘深瞧出她的意思,连忙道:“帝女莫要推辞,帝女传道于我等,已然是大恩,我等心中感激,若帝女不肯收这些东西,妘深心中愧疚,家去后自是夜夜难眠,还请帝女怜惜妘深,将这些薄礼收下。”
一旁的哪吒道:“就这么些东西,你收下又何妨?”
杜蘅听他们两人都这般说,也不好再拒绝了。
自己要是说不要东西,只免费传授,只怕蜀王要睡不好觉了,会想自己是不是想取而代之了。
杜蘅便道:“那巫身便愧受了。”
妘深立即道:“明日,我等便遣人来此学习,不知这学习之人,可有何要求?”
杜蘅道:“不拘贵贱,不拘有无姓氏。”
妘深感慨道:“帝女仁德。”
杜蘅垂下眼帘,她真不觉得自己仁德,她将这些传授出去,是能获得功德点与兑换点的。
说了一歇话,妘深便要告退,杜蘅便让鹿收拾了隔壁的屋舍,请妘深住下。
等妘深走后,杜蘅就对哪吒道:“那屋舍本来是收拾了与你暂住的,不想邑官来了,今晚只得委屈你暂住我屋了。”
“那你今晚睡哪?”哪吒问。
杜蘅道:“就睡这屋里,借着火塘也更暖和。”
哪吒瞧了就道:“你睡你屋就好,我睡这儿,再者我们修道之人,其实是不需要睡觉的,我坐在火塘前打坐就成。”
“哪能让客人住厅里。”杜蘅觉得这样不好。
哪吒却道:“少啰嗦,小爷我就睡这了,你赶紧睡觉去吧。”
杜蘅见他如此,便只得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屋里取出一块鞣制过的羊皮,“今夜有些冷,你披着这个。”
哪吒皱眉,“我不喜欢羊的味道。”
杜蘅道:“这个羊皮,不是用羊脑鞣制的,没有异味。”
哪吒怀疑的接过,凑近小心翼翼的闻了闻,惊讶道:“还真没有味道。”
杜蘅点头,“我用的是硝土加黄豆面鞣制的,这样硝制的羊皮无异味,也更柔软。”
“你怎么什么都会?”哪吒抱着羊皮,微微歪头打量杜蘅。
杜蘅弯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若想学,也能很快学会,得闲了我教你。”
“好。”哪吒乖巧的应道,他想给阿娘弄一件没有味道的狐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