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深夜,福特汽车内。
副官急匆匆地带回了密信,在赵副局长耳边低声道:“局长,查到了!林家人在满地饿殍的逃荒路上,确实比旁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据说一路上似乎从未断过粮,甚至还击杀过几伙人数不少的匪贼。有人瞧见过,他们手里确实有这个。”
副官说着,神色凝重地比划了一个端枪扣扳机的手势。
赵副局长整个人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半闭着眼,手指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贪婪与狠辣:
“有点意思……带上局里所有的便衣兄弟,去槐树弄堂。把林老头那一家人,给老子死死地监视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就在赵副局长调兵遣将、在槐树弄堂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半下午的当口,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小纸条,被一个卖报的孩童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林有宝那栋公馆的大门缝里。
公馆内,林有宝展开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
【林家有重宝,已被赵副局长得知,正严密监视。】
“混账!!”
林有宝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死死攥紧了纸条,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一般。
他对自己家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在老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哪来的什么惊天重宝?可转念一想,林有宝心里猛地打了个大突——他离家整整一年多,全家老小十多口人,不仅一个没死,甚至还在那等饿死人的大荒年里完好无损地逃荒到了申城!这本就逆天到了极点!万一……万一在路上,真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呢?!
赵楚生那老狐狸是他仕途上的死对头,他绝对不能让姓赵的抢了先!
想到这,林有宝再也坐不住了。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摘下挂在墙上的配枪,拉动枪栓子“咔哒”上膛,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排长厉声下令:
“去!带上三十个带响的弟兄,全部换上便装,跟老子去槐树弄堂!快!!”
傍晚,槐树弄堂的林家院子。
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院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有宝带着几个穿着便装的手下走进来。
“爹,娘。我来看看你们。”林有宝面上很是愧疚地说道,“爹娘,上次因为情况特殊,都没能好好和你们说说话,是儿子不孝!”
林老太太一看儿子主动关心自家,激动得眼眶泛红,觉得这儿子心里到底还是有他们的。眼眶立马就红了:“有宝啊,娘的儿啊!娘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呢!呜呜!”
“娘,那哪能啊?你们一路受了不少苦吧?有没有遇到危险?这一路你们可是怎么过来的啊?”林有宝也假装用袖头试了试眼角。
“有宝,你都不知道,这一路苦啊!幸好有……”
“咳!”林老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手里的烟袋锅敲在桌沿上。
“有什么?娘。”林有宝一把抓住林老太太的肩膀,急切地询问。
“啊!有宝,你干什么?娘的肩膀都被你抓疼了!”林老太太嗔怪道。
然后看了一眼林老头,“还能有什么?幸好有你爹会算计,家里人才勉强没被饿死!不过也是咱们命大,啃树皮也熬过来了。”
林有宝立刻察觉到母亲没说实话。他有些急躁,语气带上了几分诱哄:“娘,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可隐瞒的?狗蛋,你告诉四叔,你们在路上都吃过什么好吃的?”
这是语言陷阱,林琪意识到,但林琪并没有拆穿,知道自家吃好吃的了,那又能怎么样?秘密就是她自己!别人怎么也抢不走,实在不行就……林琪眼底闪过一抹幽暗。
狗蛋年纪小,看着穿着体面的四叔,心里是有些惧怕的:“小……小叔,我们吃过肉包,还有肉!还有……”
林有禄一看儿子还要说,一把捂住狗蛋的嘴巴:“呵呵!四弟,你别听孩子瞎说。饿出幻觉了都!哪有什么肉?死老鼠倒是抓着吃过两次!”
“噗!”林琪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叔,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逃荒路上还吃过馒头,甜粥,腊肉!怎么小叔今天这么关心我们吃什么?难不成小叔觉得我们受苦了,想补贴点家里?”
林有宝看着全家人的反应,知道问不出实话,索性也不装了,把得到的消息全盘托出:“我接到确切消息,赵副局长盯上咱们家了。他说咱们家藏着重宝。爹,这申城乱得很,你们平头百姓手里拿着重宝,那就是催命符!你们把东西交给我,我带回军营,由中央军护着,才能保全家平安。”
林有福和林有禄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林老头握着烟袋锅的手剧烈颤抖,他直视着林有宝的眼睛,咬着牙回答:“林家哪来的宝物!你要看,自己进屋搜!我们一路要饭过来,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
“爹,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瞒着我干什么?非要等那个姓赵的带人来把咱们家踏平吗?”林有宝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蒋氏把秘密都和那个姓赵的全说了,说你们逃荒路上什么都有。你们护不住的,给我!”
“滚!”林老头气得重重拍在桌子上,“林家没你要的东西!”
林有宝脸上的伪善终于挂不住了。他眼神一冷,反手拔出配枪,枪口垂在身侧,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既然爹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儿子得罪了!搜!”
三十个手下立刻冲进院子,准备往屋里冲。林老太吓得捂住嘴,眼泪直打转。
林有禄和小李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林琪。
林有宝极其敏锐,立刻顺着二哥的目光看了过去。他死死盯着林琪,抬起脚大步走过去。
林琪坐在矮凳上,没有起身。她迎着林有宝冷酷的目光,平静地对视着。随后,她转头看向林有禄和林老头,轻轻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有禄接触到这个眼神,悬着的心莫名地放了下来。四丫头有大本事,她不怕,林家就不怕。
林有宝走到林琪面前,枪口指着地面,声音低沉:“四丫头,把东西交出来。”
林琪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四叔带着几十条枪来抄自己亲爹娘的家,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林有宝一时语塞。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重宝”到底是个什么物件,是金条?是地契?还是别的什么?
“少废话!”林有宝咬着牙,“就是能让你们一路上不挨饿的那个宝贝!”
林琪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冷笑。她单手拎起身后那个破竹背篓,直接扔在林有宝的脚下。
“我们一路要饭过来,全靠这个。难道四叔大张旗鼓地带人来,就是想要我这个破背篓?”林琪直视着林有宝,“四叔要是喜欢,拿去就是。”
“四丫!”
“四丫!”
林家众人紧张地看着林琪,以为林琪真要把这个宝贝给出去。林家众人这些年也是不断地看到林琪从这个背篓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潜意识也觉得林琪的这个背篓似乎不简单!
林有宝看林家众人紧张的样子,皱紧眉头,难道那个重宝就是这个背篓?
林有宝弯腰翻开背篓。里面只有两件补丁衣服和几根落下的细柴棍。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怀疑。但院子外头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赵副局长的人也到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搜查。
林有宝一把抓起背篓,对手下挥了挥手,转身就想出院子。
“林少校,拿了东西就想走,不合适吧?”
赵楚生那不急不徐、带着点急切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