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师长,司令命令。”
“这些俘虏全部交给你处置,他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
常遇春眼睛瞬间亮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处置俘虏。
传令兵话音刚落,常遇春已经把烟头弹在地上,一脚碾灭。
他整了整军装,把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一颗,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朝身后的副官一招手。
“李文忠!”
“到!”
“带两个连,跟我走。”
两个连的士兵迅速集结,跟着常遇春朝俘虏看押地走去。
军靴踩在血泥和碎瓦砾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押地设在凤城西门外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原本是鬼子的物资集散场,现在成了关押俘虏的临时营地。
一万多仆从军俘虏被圈在空地上,四周是第一旅的士兵,端着枪,刺刀上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而三百个鬼子俘虏被单独关在另一侧,由袁朗的一千死士亲自看押。
常遇春大步走过来,守门的士兵啪地立正敬礼,他随意地回了个军礼,径直走进了俘虏营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俘虏蹲着或坐着。
有人在瑟瑟发抖,有人在低声啜泣,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常遇春进来,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万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这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侥幸。
常遇春站在俘虏面前,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俘虏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堆货物。
沉默了几秒钟,他突然咧嘴一笑。
“都挺精神啊!”
没人敢回答。
常遇春也不在意,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把铁锹发下去。”
铁锹?
俘虏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满脸横肉的东北军师长要干什么。
很快,士兵们抬着几十捆铁锹、铁锨过来了,哗啦哗啦地扔在俘虏面前。
铁锹是从城里面的老乡征用的,很多都已经生锈。
俘虏们看着这些铁锹,脸色渐渐变了。
“他……他要活埋咱们!”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丢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俘虏们乱了起来。
有人站起来想跑,被哨兵一枪托砸倒在地。有
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着“饶命”。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尖叫,有人抱在一起痛哭。
整个俘虏营地乱成了一锅粥,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安静!”
常遇春一声大吼,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但是慌乱中的俘虏们根本听不进去。
人群后方的骚动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推搡,有人试图冲破哨兵的阻拦。
甚至有人在人群中高声鼓动:
“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了!”
“咱们一万多人,他们就几千,冲出去还有活路!”
“不能等死啊兄弟们!”
骚动的范围在迅速扩大,从后方向前蔓延,像是一锅烧开的水马上就要溢出来。
常遇春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右手,朝身后的死士们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下一秒,密集的枪声响起。
“突突突!”
“突突突突!”
五十名配备95式自动步枪的死士同时开火,子弹如同火龙喷吐,朝着骚动最剧烈的方向泼洒过去。
枪口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橙红色的火舌吞吐不息。
子弹打在人身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前排的人瞬间倒下,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栽倒。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哀嚎,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变成了一具抽搐的尸体。
枪声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二十秒之后,骚动方向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五百多具尸体。
血流满地,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浸透了冻土。
有些尸体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完全不动。
死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确实有误伤。
子弹不长眼睛,在密集的人群中扫射,不可能精准到只打死鼓动的人。
但正因如此,才更有冲击力。
常遇春踩着满地的鲜血,缓缓走到俘虏们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尸体,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俘虏。
俘虏们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就那么木然地蹲着,眼神空洞。
常遇春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老子想杀你们,几挺重机枪就够,几分钟就能把你们全给突突了。”
“何必给你们发铁锹?”
“何必浪费时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沾了血的铁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咣当一声扔回俘虏面前。
“再告诉你们一遍,老子让你们挖坑,是要埋那些鬼子的尸体。”
“两万多具鬼子和仆从军的尸体,堆在战场上,臭了烂了生了瘟疫怎么办?你们想让老子自己挖吗?”
他直起腰,声音骤然拔高。
“都给老子听好了!挖坑,把鬼子的尸体全部埋了。”
“挖得快的、干得好的,老子放他回家。”
“你们虽然当了汉奸,当了二鬼子,但老子理解你们的处境,今天不杀你们,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是老子的承诺,听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俘虏。
“但是,谁要是再敢闹事,刚才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俘虏们终于开始动弹。
他们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把沾了血的铁锹。
很快,所有俘虏都捡起了铁锹,排着队,在士兵的押送下,走向凤城以北的荒原。
常遇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起,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阴笑的表情。
他的副手李文忠凑了过来:
“师长,这些人……”
“怎么?”常遇春斜了他一眼。
李文忠犹豫了一下:
“您刚才说的,挖完就放……是真的?”
常遇春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
“去,找一趟司令。”
‘跟他说,咱们需要改造几辆坦克,具体怎么改,让司令看着办,就说我有大用。”
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后脊背蹿起一股凉意。
他啪地立正敬礼:
“是!”
然后转身快步朝城门楼子跑去。
.........
凤城城墙上,几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城北那片荒原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从城墙上看下去,视野极好。
荒原上,一万多俘虏正挥舞着铁锹,在冻土上挖掘。
铁锹起起落落,泥土翻飞,一个个巨大的坑洞正在成形。
俘虏们干得格外卖力,因为没有人想死。
远处,士兵们正在用马车和卡车,把战场上鬼子的尸体一车一车运过来。
那些残破的尸体被堆在坑边,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引来成群的乌鸦在空中盘旋。
夕阳西斜,把整片荒原染成了血红色。
站在城墙上的是四个人。
张学铭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场景。
北风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他的身姿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城墙上。
他的身侧站着张学良,少帅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和犹豫,眉头紧锁着,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欲言又止。
再旁边是陈诚,这个刚刚赶来督战的军政部次长,脸色更是复杂。
他的嘴角抽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面是于芷山,他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起来毕恭毕敬,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言的忌惮。
张学良终于忍不住,他看着远处那些俘虏像蚂蚁一样在荒原上劳作,看着那一车一车的尸体被倾倒进坑里,他终于转过头,低声对张学铭说:
“学铭,这样是不是太……”
他斟酌着用词。
“太残忍了?”
张学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冷冷地看向张学良。
“残忍?”
张学铭语气冷漠。
“他们杀我们东北军的时候,杀我们东北百姓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残忍?”
张学良的脸色一白。
“他们屠村的时候,把活人绑在树上练刺刀的时候,把女人祸害了还拿刺刀挑开肚子的时候,把小孩子挑在枪尖上晃着玩的时候.....”
张学铭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说,这样太残忍了?”
张学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张家家大业大,你有你的大局,你有你的考量,我理解。”
张学铭往前逼了一步,盯着张学良的眼睛,“但别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说什么残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现在开始装圣人了?怎么?你的心里只有其他国家的苍生,唯独漏了华夏的百姓?”
“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你!”
张学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方,沉默了下去。
陈诚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作为军政部次长,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毕竟这种屠杀俘虏的行为,传出去在国际上影响不好。
但刚才张学铭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接堵死了他所有开口的可能。
他偷眼看了看张学铭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是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普通的会议。
这种冷漠,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陈诚识趣地闭上了嘴。
而站在最后面的于芷山,此刻内心的震撼比任何人都要大。
他之前一直以为,张学铭就是个会打仗的毛头小子,虽然厉害,但也仅限于战术层面。
张学良请他来指挥作战,不过是看中了他那点军事才能罢了。
毕竟这次跟鬼子开战,东三省东北军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士气。
但此刻,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那片荒原上正在发生的杀戮,看着张学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于芷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笑至极。
这个二帅,不仅会打仗,心肠更是硬如铁石。
一万多俘虏,说杀就杀,眼睛都不带眨的。
自己的亲哥哥当面质疑,他回怼得毫不留情。
军政部次长在场,他照杀不误,连个解释都懒得给。
这种狠劲,这种决绝,这种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看法的冷酷,于芷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以后,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得罪张学铭,一丝一毫都不能。
否则,以这位二帅的手段和心肠,自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于芷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
“二帅。”
他用了这个称呼,语气恭敬到近乎卑微,“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张学铭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城下的荒原。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荒原上,俘虏们还在挥锹挖坑,一具一具鬼子的尸体被扔进越来越深的坑洞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城墙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学良别过头去,不再看城下的场景。
陈诚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一言不发。
于芷山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等着张学铭的回答。
良久,张学铭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
等?
三人同时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张学铭在等什么。
鬼子第37旅团已经全军覆没,接下来不该是陈胜追击,将鬼子全部赶出丹东,保卫东三省吗?
“等什么?”张学良皱着眉头问道。
张学铭终于转过了身,他冷笑了一声,缓缓道:
“等一个人。”
“等一个罪该万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