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信大尉从司令部大楼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向山下那片密集的街区。
太阳沟、旧市街、新市街,灰瓦屋顶层层叠叠延伸到港口边缘,炊烟正在袅袅升起。
他拔出南部手枪,对身后宪兵们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
五百名宪兵分成二十个小组,同时扑向旅顺城内的每一个街区。
命令简单而直接:
挨家挨户搜查,凡是支那平民,不论男女老少,全部带走。
同时,宫本信通过旅顺的广播站,用日语向全城的鬼子侨民发布了动员令。
“全体帝国臣民注意!这里是关东军旅顺司令部!”
“东北军即将进攻旅顺,大鬼子帝国在满洲的存亡在此一举!”
“凡年满十六岁、不超过六十岁的男子,立刻到各町内会集合,领取武器,编入守备队!”
“女人和孩子在街区巡逻,一旦发现支那平民藏匿,立刻向宪兵队报告!”
“这是天皇陛下赋予你们的神圣义务!为了帝国!为了满洲!为了天闹黑卡!”
广播声在旅顺的大街小巷回荡,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太阳沟,樱花町。
这是旅顺城内鬼子侨民最密集的街区,但即使在这里,也有数百名华夏平民世代居住。
他们中有开杂货铺的、卖菜的、拉黄包车的、在码头扛活的。
在这片街区里,鬼子人的两层洋楼和华夏人的低矮平房混杂在一起,几十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那些鬼子邻居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正在院子里磨豆子。
他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两个宪兵和三个鬼子侨民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侨民他认识,是隔壁的山田,昨天还来买过两块豆腐。
山田手里攥着一根竹枪,竹枪的尖端被削得又尖又细,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的眼睛和老汉对视了一秒,然后他移开目光,用日语对宪兵说了一句话。
宪兵点了点头,走到老汉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石磨旁拖起来。
老汉挣扎着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山田,我日你祖宗,你他妈带人来干什么?”
山田没有回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老汉被拖到了街上,绑在绳索上。
同样的事情在每一条巷子里同时上演。
铁匠刘的铺子被五个侨民围住。
他抄起打铁用的大锤,怒吼着朝门口冲去:
“谁敢动我老婆孩子!”
一把刺刀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肚子。
刺刀拔出,刀尖上挂着一截肠子。
铁匠捂着肚子倒在自己打了二十年的铁砧旁边,血溅在砧面上,把刚锻好的菜刀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老婆和孩子尖叫着被拖走,孩子哭喊着回头叫“爹”,叫声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
一个裹小脚的老太太被从佛龛前拖开。
她刚才还在烧香,祈求菩萨保佑她儿子平安归来。
宪兵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出门槛时,她的手指还死死抠着门框,指甲盖在木头上划出十道血痕。
码头上,一群正在卸货的苦力被围住。
他们手里只有扁担和麻绳,面对全副武装的宪兵毫无反抗之力。
一个年轻苦力跳进了海里,想游走。
宪兵们站在码头上,对着海面开枪,打了整整一排子弹。
海面上浮起一摊暗红。
在旅顺城西侧的华夏人聚居区,抓捕行动更加残暴。
这里的中国人占绝大多数,鬼子人只有少数几户,平日里双方就摩擦不断。
今天,那些积压多年的恶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三个鬼子侨民拖着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从屋里出来。
孕妇的丈夫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声音咚咚作响,像敲木鱼。
他求他们放过他的妻子,说她肚子里有孩子。
一个侨民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把他踹倒在地,然后另外两个人拖着孕妇继续走。
孕妇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鲜血从大腿内侧渗出来。
男人爬起来追上去,被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栽倒在地。
有人在反抗。
一个学过武术的年轻人用扁担打翻了一个宪兵,夺了他的刺刀,刺伤了一个侨民。
但他还没跑出十步,就被从后面射来的子弹打中了后腰。
他倒在一口水井旁边,用手扒着井沿想爬起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鲜血从他的后腰涌出来,顺着石板缝流进井里。
他趴在井沿上,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越来越模糊,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松开手,脸朝下砸在石板上。
有人在逃跑。
十几个华夏人从一条小巷子里同时冲出来,四散奔逃。
宪兵们举枪射击,打倒了三个。
剩下的人继续跑,有人翻过了院墙,有人钻进了下水道,有人躲进了寺庙的香案下面。
但更多的人没有跑掉,因为鬼子侨民的女人们正站在街口,用手指着每一个藏身之处。
“这里有一个!”
“那边院墙后面!三个人!”
“那个水缸里!水缸在动!”
这些女人平日里是商人的妻子、满铁职员的家属、酒馆的老板娘。
她们穿着和服,梳着精致的发髻,有些人甚至还抱着孩子。
但现在,她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兴奋地在街头奔走,用尖锐的声音指引着宪兵和侨民们前往每一个藏匿点。
一个六岁的鬼子小孩,走到一处坍塌了一半的院墙前面,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了几秒钟。
“有动静。”
他兴奋得跑进去,找到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地窖入口。
鬼子小孩扒开地窖入口。
地窖不深,只有两米见方,里面蜷缩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三个孩子。
女人大约三十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边还缩着两个七八岁的男孩。
地窖里没有光,只有从入口处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她们惨白的脸。
女人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小孩,脸上露出可怜之色。
“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们......”
鬼子小孩穿着小学生的制服,戴着有檐的帽子,手里攥着一面纸糊的日之丸小旗。
那是町内会发的,今天早上每个鬼子孩子都领到了一面。
他的眼睛和那个母亲对视了一秒,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天真,只有这个名字根子里的卑劣性。
他转过头,朝身后的巷子用稚嫩的童音喊了一声。
“宪兵叔叔!这里!这里藏着支那人!”
女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绝望痛哭。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嗡鸣声。
“嗡嗡嗡!”
“嗡嗡嗡!”
那声音从北方传来,尖锐而慑人心魄,像一面无形的墙,正在从天空中碾压下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到最后已经震得仓库的屋顶在轻微地颤动,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
菜窖里的女人和小孩抬起了头,希望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