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很快将红烛封好，又用银刀刮下烛灰，烛灰落在白瓷碟里，细细一层，
沈囡囡让人取来清水，亲自看着莫白筛了一遍，
果然，灰里有一点极细的白色粉末，不多，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普通烛灰，
莫白脸色沉了，
“夫人，这粉末……”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些，
“和南华庄药渣里那股药香，有些像。”
屋内瞬间安静，沈囡囡手指轻轻收紧，
南华庄。
芸娘和许源被困之处。
又是那里。
萧云昭眼底寒意骤起，可这一次，沈囡囡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别急。他们就是想让你急。”
“想让你觉得是自己控制不住。”
“想让你怕我，也想让我怕你。”
沈囡囡看着那点白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真正危险的不是毒。”
“是让我们以为，这是你自己的失控。”
这句话落下，萧云昭整个人都静住了，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方才，他第一反应还是自厌，还是觉得自己危险。
觉得体内那东西即便被外物勾动，也说明他本身就脏，
可她不是，她第一反应不是退开，不是怕他。
而是替他找真相，替他把那个强行扣到他身上的罪名，一点点剥下来。
替他证明，他不是怪物。
沈囡囡转头看向莫白，
“对方既然能算到我们会临时买红烛，就说明别院外头一直有人盯着。”
“也说明他们知道，今晚能刺激萧云昭。”
“外面那帮人，盯住了，看看信息是传到哪里。一层一层，把幕后的那位，扒出来！”
莫白低头，“是。”
沈囡囡又看向秋云，
“我屋里的东西你亲自查，别怕麻烦，一件件验。”
秋云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沈囡囡转头，看向萧云昭，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眼底却比方才更沉，
不是失控。是心疼。也是愧疚。
沈囡囡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叹了口气，把其他人全都打发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红烛灭了，只剩几盏普通宫灯，喜气像被风吹淡了些，
她走到萧云昭面前，“低头。”
萧云昭一怔，他以为她要亲他，于是听话地低下头，
沈囡囡却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像……摸狗头？
“乖一点。”
她眼眶有些红，声音却坚定得要命，
“看，不是你的错。”
“你最可怕的时候，都在护我。”
“所以你不是怪物。”
“你是被人动了手脚，还拼命把自己拽回来的人。”
萧云昭眼底一震，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心口，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多年的黑雾，被她轻轻吹开了一点。
下一瞬，他眼底竟然红得更厉害，
沈囡囡看他这副样子，心口发软，
“怎么了？”
萧云昭别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这样哄我。”
沈囡囡一怔，“为什么？”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说，“会想哭。”
沈囡囡心口一下子疼得不行，她伸手抱住他，
“没见过，想看。”
萧云昭闭上眼，胸口那股尖锐的疼，终于像被她一句一句抚平，他低声道，
“若没有香，我就不会想要你吗？”
沈囡囡耳根一红，“你非要现在问这个？”
萧云昭睁眼看她，
沈囡囡恼羞成怒地瞪他，
“想要我又不是什么罪。”
“你是我夫君。”
“你想我，我也……”
她说到这里，脸更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也没说不许。”
萧云昭眼底微微一动，
沈囡囡立刻抬手堵住他的嘴，
“但孩子要紧，所以你给我忍着。”
萧云昭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
“好。”
“我忍。”
沈囡囡这才满意，
“今晚不许再躲。”
“嗯。”
“不许睡偏屋。”
“嗯。”
“也不许把这事全怪到自己身上。”
萧云昭顿了顿，
沈囡囡眯眼，“嗯？”
萧云昭垂眼，
“嗯。”
沈囡囡终于放过他。
这一夜，两人没有再做什么，红帐仍旧垂着，
萧云昭抱着沈囡囡躺在榻上，手轻轻护在她腰后，规矩得像真的只是在守夜，
沈囡囡困得厉害，却还不忘小声威胁他，
“明日你若再躲我，我就真让团子睡你枕头上。”
萧云昭低声道，“它敢。”
沈囡囡闭着眼，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它有什么不敢的？”
萧云昭看着她，眼底柔得不像话，
“睡吧。”
“嗯。”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不多时，呼吸便轻了。
萧云昭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红衣未褪，乌发散着，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
没有怕他。也没有躲他。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囡囡。”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
次日一早，沈囡囡醒来时，身侧空了，
她睁开眼，先是一愣，下一瞬，火气就上来了。
萧云昭！昨夜怎么答应她的？
结果她一醒，人又没了？
沈囡囡坐起身，脸色不太好，秋云端着温水进来，看见她神色，立刻小心道，
“小姐醒了？”
沈囡囡抬眼，
“人呢？”
秋云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王爷天没亮就出去了。”
沈囡囡冷笑，
“好得很，昨夜刚成亲，今日一早就跑，他是真想让我坐实始乱终弃是吧？”
秋云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王爷不是躲您。他进宫了。”
沈囡囡一怔，
“入宫？”
“做什么？”
秋云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头就传来阿蛮咋咋呼呼的声音，
“夫人！夫人！”
莫白冷声道，“小声。”
阿蛮压低声音，又压不住激动，
“夫人，主子回来了！”
还没等她掀被下榻，萧云昭便从外头进来了，
他今日换回了平日里的深色衣袍，眉眼仍旧冷，可唇角却压不住一点笑意，
是极淡的笑，却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沈囡囡看着他，先是怔住，随即又气又急，
“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萧云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进宫。”
“我知道你进宫。”沈囡囡皱眉，“我是问你进宫做什么？”
萧云昭沉默一瞬，难得有些报赧，
“请旨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