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腿软,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 > 第284章 霍家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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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苏府书房内,同样没有半点声音。

    夜已经深了。

    桌上只燃着一盏灯,灯芯许久无人修剪,火苗微微跳动,将苏相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比平日里看着更苍老,也更孤单,

    他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一言不发。

    烛火落在他鬓边,照出一片苍白,他将信折好,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过纸角,很快,信纸便卷曲发黑,最后一点灰烬落在桌上,苏相伸出手,将那点灰慢慢捻碎。

    窗外风声掠过,

    书房的门窗都关得严实,可那一瞬,烛火还是狠狠晃了一下,

    苏相抬起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剑架上,

    那把断剑仍旧静静躺在那里,

    剑身断了半截,剑柄上的缠布早已旧得发黑,可剑尾那枚赤铜虎纹依旧清晰,

    苏相起身,缓缓走过去,

    他的手落在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虎纹,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段已经落满灰尘的旧事。

    “二十年了。”

    他声音很轻,

    “你们终于又用了同一条路。”

    假令。

    撤兵。

    边关。

    通敌。

    那人以为,过了快二十年,换一批人,换一个说法,便不会有人再认得这把刀,

    可有些血债,不会因为年月过去便消失,

    只是会沉下去,沉在所有活下来的人心里,

    等一个重新见光的机会!

    断剑无声,苏相垂着眼,苍老的手指沿着断裂的剑身一点点抚过,

    当年那把剑,应当很锋利,

    锋利到能斩敌首,能护百姓,能守大胤西境数年安稳,

    可如今,只剩下这半截残锋,

    连它的主人,也已经背着通敌叛国的骂名,在地下沉寂了快二十年。

    苏相眼底有一瞬极深的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握住断剑,转身走向书架,

    书架最下方放着一排寻常史书,他伸手抽出其中一本,又在后方轻轻一按,

    只听一声极轻的响动,整面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

    后方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

    苏相提灯走进去,

    密室不大,

    也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金银珠宝、通敌密信,更没有什么足以倾覆朝堂的兵符,

    里面空得近乎冷清,只有一张供案,

    供案上,立着三块灵位,中间那块最大,

    灵位之前,摆着一只已经褪色的旧食盒,

    食盒的漆面早已斑驳,角落还残留着一块洗不干净的深褐色痕迹,

    供案最下方,则叠着一件孩童穿过的小衣服,

    针脚很细,放了太多年,颜色已经褪得厉害。

    苏相将断剑放在供案旁,取出三支香,借着烛火点燃,

    青烟缓缓升起,他将香插进中间的香炉,喃喃说道,

    “月儿快成亲了。”

    说起苏月时,他冷硬了一整日的眉眼终于松动了些,像一个再寻常不过、舍不得女儿出嫁的父亲,

    “选的是云锦。”

    “那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萧云锦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中竟浮出一点无奈,

    “嘴上没个正形,做事也不算稳重。”

    “第一次上门纳采,站在前厅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说到这里,苏相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可他的心是好的,待月儿,也是真心。”

    他低下头,用衣袖仔细擦去灵位上的薄尘,

    一寸一寸,不敢有半点怠慢,

    “不知是不是你们冥冥之中在安排……”

    “他们表兄妹……”

    “兜兜转转,霍家剩下的两个孩子,还是走到了一处。”

    密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相看着灵位,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温柔,

    “她这些年过得很好。”

    “娇气,任性,受不得委屈。”

    “想要什么便要,想骂谁便骂。”

    “老夫将她养得不像个背着满门血债的孤女。”

    “倒真像一个被人宠着长大的姑娘。”

    他说着,手落到供案下那件已经褪色的小衣服上,却没有拿起来,

    只是隔着一层陈旧的布料,轻轻按了按,

    “这样很好。”

    “霍家的女儿,本来就该这样活。”

    “不该从会说话起,就被人教着记仇。”

    “不该一睁眼,便想着替谁报仇。”

    “不该日日问,自己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为何都不在。”

    苏相的声音渐渐低了,

    “所以老夫没有告诉她。”

    “没有告诉她自己从哪里来。”

    “也没有告诉她……”

    他停住,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下去,

    那是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碰触的往事,

    他只抬手,将那块灵位重新摆正,

    “将军……”

    “老夫……”他喉头开始哽咽,

    “老夫没有愧对老太太的临死所托……”

    “老夫养大了月儿。”

    “没让她吃过那些苦。”

    苏相沉默许久,又看向旁边的两个小些的灵位,

    “母亲。”

    “阿弟。”

    “月儿要嫁人了。”

    “等她正式出阁那日,家里该是热闹的。”

    “可惜……”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老夫未必还能亲自送她出门。”

    烛火忽然炸开一朵极小的灯花。

    苏相站在青烟里,背脊依旧挺得很直,

    可这一刻,他不像朝堂上那个滴水不漏的丞相,

    也不像满京城人眼里那个手握权柄、老谋深算的权臣,

    只是一个在深夜里,偷偷同故人说话的老人,

    他重新拿起断剑,放在霍将军灵位前,

    “老夫原本,不想让云锦掺和进来。”

    “霍家已经折进去太多人。”

    “他若一直做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皇子,喝酒听曲,装疯卖傻,未必不是福气。”

    “可偏偏,他喜欢上了月儿。”

    苏相想起纳采那日,萧云锦站在前厅里,认认真真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不是为了苏家娶她,

    不是为了躲东宫,也不是为了朝局,

    只是想娶苏月,

    她若愿意嫁,他便护她,

    她若日后不愿意,他也绝不困她。

    一个身份尴尬、母族尽灭、从小被人笑作没心没肺的皇子,却肯将苏月的选择放在自己的欲望之前,

    这已经比许多看起来衣冠端正的人,好太多了。

    苏相轻声道:

    “好在,如今云锦也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有了助力。”

    “沈策这厮,倒是生了一双好儿女……”

    苏相抬眼,看向灵位,

    “云锦身边有他们。”

    “或许这一回,霍家的孩子,不必再独自赴死。”

    他重新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方才烧掉的密报,

    信纸带着极淡的香气,封口却没有落款,

    苏相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沈家既已入局,便依原计划行事。】

    【待沈家通敌罪成,霍将军血书自会交还。】

    【苏相,莫忘你求的是什么。】

    苏相看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将信重新折好,放到烛火旁,

    “你以为……”

    他低低笑了一声,

    “老夫等的是一封血书。”

    这些年,“他们”以为他为了霍家的证据,甘愿替那个人做事。

    以为他被一张血书吊着,

    以为他明知沈家可能重蹈霍家覆辙,仍会为了替霍家翻案,把沈策一家送进死局,

    可没有人知道。

    他真正等的,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给他的清白。

    他等的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再一次伸出来。

    等它再次动用二十年前的旧印。

    再次伪造军令。

    再次将忠臣推上通敌叛国的断头台。

    霍家旧案隔了二十年,

    人证死绝,

    物证不全,

    皇帝不会认,

    朝廷不会认,

    天下人也只会说,是霍家余党为了翻案伪造证据,

    可只要同样的手,再伸出来一次,

    只要同样的宫印,再落到沈家的调令上,

    只有这样,旧案和新案才能真正连在一起。

    只有这样,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再不能将霍家的死,轻飘飘归到一个已经死去的替罪羊身上。

    死人不能说话。

    可活着的假令,会替死去的人喊冤。

    苏相将那封信收入袖中。

    随后又点燃三支香,

    “将军。”

    “这一次,老夫借沈家入局。”

    “确实是老夫对不住沈策。”

    “但老夫答应你。”

    他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说得极重,

    “沈家不会成为第二个霍家。”

    “二十年前,霍家没能送进京城的话。”

    “这一次,总该让天下人都听见。”

    “而你们的冤……”

    “也该见天了。”

    密室里的香烟一缕缕升起。

    苏相站在三块灵位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香已经燃去大半。

    外头忽然传来管家刻意压低的声音。

    “相爷。”

    苏相抬眼,

    “何事?”

    管家站在暗门之外,轻声道,

    “小姐来了。”

    “说您这几日忙得厉害,晚膳也没好好用。”

    “她亲自给您送了一碟桂花茯苓糕。”

    苏相握着断剑的手,骤然停住,

    桂花茯苓糕。

    这几个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越过了二十年的风雪。

    越过了满门覆灭的那一日。

    也越过了无数个他不敢回头去看的夜晚。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供案前那只早已褪色的旧食盒上。

    许久。

    苏相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将断剑重新放好,又仔细擦去灵位前落下的香灰,

    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牌位,

    “将军。”

    “月儿还记得这味道。”

    “只是她已经不记得……”

    “最早是谁教老夫做的了。”

    暗门缓缓合上,

    书房外,苏月正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茯苓糕,皱着眉头催促管家,

    “我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这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管家看着她,眼神忽然有些酸,

    却只低下头,恭敬道:

    “小姐稍等,相爷马上就来。”

    苏月没察觉到异样,

    她低头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先咬了一口,

    随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还是太甜了。”

    “没有我爹做得好吃。”

    书房内,苏相站在暗门之后,听见这句话。

    许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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