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的动作顿住了。
她偏过头去看他,脸上那层慵懒神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回侯府?”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我回去做什么?”
“您不是答应过奴婢,不用再回侯府了吗?”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里带着笑意,像是觉得她这副忽然炸起毛来的模样有些有趣。
“除夕家宴,”他语气仍是温和的,“侯府上下都在,祖母也在。”
“你既然跟了我,总该露个面。”
顾昭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
她的声音有些哑,努力稳了稳才继续说下去,“奴婢不想回去,也不想回去见那些人。”
顾昭云抬眼看着陆珩,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抗拒。
她并不纯粹是为了闹脾气,更像看看陆珩如今对她的容忍究竟到哪种程度。
事实比她想的糟糕。
陆珩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生气。
他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意见,“这几日会有姑姑过来教你规矩。”
“除夕那日该说什么,做什么,姑姑会一一告诉你。”
顾昭云在心里叹气。
她本来还想趁着年节,出去踩踩点。
若是那个教规矩的姑姑真的来了,她哪还有空出门?
“奴婢不用学规矩。”
顾昭云绞尽脑汁拒绝,“奴婢之前当小丫头的时候都学过的,规矩都懂,不需要姑姑再来教……”
“昭云。“陆珩打断了她。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温和的,可那两个字却把她没说完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你之前是丫头,现在是我房里的人,要学的规矩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她已经非常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平静。
“大节庆下,所有人都要露面,何况是我房里的人。”
陆珩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顾昭云抬起头,找茬似的问他,“那陈姨娘和春杏宝珠呢?”
“她们也要去吗?”
陆珩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想起来这几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地笑了,“你这丫头,莫不是在吃醋?”
陆珩眼里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无情,“她们当然不能同你相比。”
顾昭云也愣了。
陈梦容是正经姨娘,自己不过是个通房。
不对,现在已经降级成外室了。
明明是自己的身份更低吧?
陆珩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回侯府过除夕,就不怕传到许家耳朵里,亲事告吹了?
何况如今侯府里想看见自己的,只怕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来几个吧。
陆珩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是不愿意,便又说了句,“你早晚要习惯。”
“听话。”
他的语气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温和,似乎有无限的耐心。
可她一清二楚,他说要做的事,那她就不会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顾昭云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把脸上的神情调整成柔顺接受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陆珩却似乎从她那个短暂的停顿中听出了什么。
他本已转过身去,此刻却折返了两步,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烛光从侧面落在他手上,把他指节上的薄茧照得清清楚楚。
顾昭云被迫仰着脸与他对视,目光里来不及收好的那丝不情愿,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进去,便被他看了个正着。
他笑了笑,语气忽然转了一个弯,轻飘飘的,“听说今日小满来找你了,说了什么?”
顾昭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这整座别院都是他的人,小满踏进门槛那一刻,大约就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她也不挣扎,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小满担心她姐姐。”
“世子爷如今对她也没个处置,她心里不安,怕连累到小月,便来托奴婢探探您的口风。”
陆珩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打量她。
片刻之后,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倒是实诚。”
顾昭云把脸偏开一些,声音里带着坦然:“不实诚也不行吧。”
“奴婢如今在这里,万事都由不得自己,哪有事能瞒得过世子爷您呢。”
顾昭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伤感的情绪,平平淡淡的。
陆珩垂眼看着她,那张如今被他养得柔润的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甚至没有装腔作势的柔弱。
只有认命。
似乎她已经坦然的接受了这件事。
可偏偏是她这副平静的样子,让他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陆珩的手还停在她下颌上,指尖触着她温热的皮肤,可他的心底却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轨道。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追求万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此刻他忽然发现,有一样东西他似乎控制不了。
——他自己的心绪。
陆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不明白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闷闷的涩意到底从何而来。
更不知道他想要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肯罢休。
他说不明白,可他不想再想了。
陆珩忽然俯下身去,那只还捏着她下颌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就猛地攥住她垂在膝上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圈椅里拽了起来。
顾昭云被他猝不及防地拽得往前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的唇已经重重地压了下来。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闲适的,浅尝辄止的吻,这次他的吻带着蛮横占有的意味,几乎称得上凶狠。
陆珩吮着顾昭云的下唇,舌尖顶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地扫过她口腔内壁,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几分,拇指死死扣在她腕骨内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强硬地烙进她血脉里一样。
他看着她皱眉紧闭双眼的模样,心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声音——
看着我。
你只能看着我。
顾昭云被他吻得被迫仰着头,整个人被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她的牙齿磕碰到他的唇瓣,竟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她不清楚陆珩为什么突然发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从始至终,顾昭云的身体都紧绷着,在他松开她的一瞬间,才猛地喘了一口气。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陆珩的唇还贴着她嘴角,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地抬起来。
他的呼吸有些重,微热的鼻息拂在她微肿的唇瓣上,带着缠绵的意味。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颧骨到耳垂,又顺着下颌的线条滑下来,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瞬,感受到她血管传来的急促跳动。
按陆珩以往的行事作风,若是有人敢像昭云这样,他早就将人发落了。
处死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归有的是法子对付。
可唯独昭云。
只有昭云。
他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似乎……不太想看到她受伤。
陆珩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声音温和,带着极强的迷惑性:“昭云。”
“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