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正坐在榻上苦思冥想,泠雪忽然掀帘进来,脸色有些紧张:“姑娘,青竹来了,说有事要当面跟您说。”
思路被打断,顾昭云愣了一下,这才起身走到外间。
青竹站在门口,神色不像平日那么轻松。
他见顾昭云出来,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昭云姑娘,世子爷今晚要赴宴席,请您一同前往。”
方才被汤夫人打了个岔,顾昭云心里堵着的情绪也借故撒出来了一点。
现在倒是比之前更理智一些,听到青竹这话,顾昭云挑了挑眉。
这个节骨眼,怎么忽然要她陪他去赴宴?
结合刚才汤夫人的唱念做打,她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陆珩不会又想拿她当幌子吧?
不过顾昭云转念一想,如今这个局面,她跟陆珩继续僵着,对谁都没好处。
她是跟着陆珩出来的人,他若是真在路上有什么变故,她的日子也只会更难过。
还是顺坡下驴吧。
顾昭云应了一声,又多问了一句:“世子爷不是隐瞒了身份的吗?这样堂而皇之地去赴宴,真的没事?”
青竹见顾昭云沉默良久才说话,以为她心里还有气,罕见地犹豫了。
他斟酌半天,过了几息,才终于开了口,“姑娘,这事原本不该跟您说,但世子爷那边……确实需要您配合。”
“属下怕您不知道情况,所以斗胆跟您透露一点消息。”
“但您心里清楚就好。”
青竹压低声音:“二公子那边的队伍,前日遇刺了。”
“世子爷今日刚收到的消息,推测是三皇子那边动的手。”
顾昭云心里一紧。
三皇子?
汤家不就是三皇子的人?
陆珩虽说是奉命巡查,可也不是无期限的,如果过了时间,他也只能离开济州府。
如今看来,汤家是准备使用拖字诀了。
“虽说二公子没事,但随行的几个官员受了伤,原本预计三日后就能到济州府,如今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青竹抬眼看着顾昭云,目光里有几分少见的郑重:“今晚这场宴席,至关重要。”
“汤州牧会请来济州府几个要紧的官员,世子爷需要您以家眷的身份出席,让那些人觉得世子爷这趟南下,不过是借着巡查的名头游山玩水,放松他们的警惕。”
“属下知道这对姑娘来说不容易,但请姑娘放心,世子爷会保护好您,属下可以担保,绝对不会有危险。”
顾昭云听完,半天没说话。
青竹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她也能猜出来几分。
陆珩估计要在汤家的地盘上主动出手了。
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就算自己不去,陆珩也不会放弃做危险的事,到时候要是真有危险,自己也跑不了。
与其这样,不如帮陆珩顺利做成。
如今在汤家走不了,跟在陆珩身边,好歹自己也算有点安全保障。
顾昭云没有犹豫太久。
“行,”她点头,语气干脆得很,“我去。”
“你等我换身衣裳。”
青竹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利落。
方才那些话,青竹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斟酌了半天,想着怎么措辞,才能既让昭云姑娘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又不会吓着她。
青竹站在门外,听见昭云姑娘在里头利索地指挥几个丫头替她更衣绾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
这位昭云姑娘平日看着柔柔弱弱的,遇事倒比谁都稳当。
顾昭云不知道青竹对她的改观,她在里头梳妆打扮,再次感叹术业有专攻。
有红绡和紫烟在,顾昭云今日的打扮简直过分耀眼。
泠雪的手艺当然好,可她学的是京里正经人家的规矩,绾发讲究端方雅致,妆容讲究素净大气,衣裳配饰只求不出错。
好看是好看,却总带着一股子规规矩矩的味,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旁人——
这是个体面人家出来的。
红绡和紫烟就不一样了。
她们打小学的是扬州瘦马那套东西。
力求让一个人站在人前一眼就被看见,更要把七分的颜色衬出十二分,都是在规矩的边缘游走,却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这些东西,泠雪不懂,顾昭云更不懂。
红绡先替她换上了那套藕荷色的衣裳,仔细看了看,又转身从箱笼里翻出一条石榴红的披帛来,往她肩上一搭,又在腰侧松松地绾了个结。
那披帛颜色艳得很,可搭在藕荷色上,不显俗气,反倒把整个人衬得像从灯影里走出来似的。
紫烟则负责妆面。
她没用平日里顾昭云惯用的那套颜色淡雅脂粉,而是取了只细笔,沿着她的眼尾轻轻拖了一道,又用指尖蘸了点胭脂,在颧骨下方薄薄地晕开。
最后点在唇上的那抹口脂,红得鲜亮,可偏偏涂得薄,透出底下原本的唇色来,像抿了一口酒似的醉人。
头发是红绡绾的。
她没像平日泠雪一样全梳上去,只将两侧的头发松松地拢到耳后,后头挽了个偏髻,斜斜地别了支步摇。
那步摇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坠子上的珠子碰在一处,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昭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自己的眉眼,可那股子气韵完全不同了。
像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宠妾,明艳逼人,走路都带风。
紫烟退后两步看了看,笑着说:“姑娘平日太素净了,偶尔这么打扮一回,倒别有一番韵味呢。”
“奴婢瞧着,您可比那位号称济州府第一美人的汤小姐,还美上几分。”
顾昭云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晚的宴席,陆珩要她当他的挡箭牌,那她就做个最招眼的宠妾。
哎呀呀。
自从穿越之后,很久没有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了。
上次这样肆意,还是在前世呢。
久违啦,老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