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这场初冬,因为清河崔氏的突然“转性”,变得分外诡异。
短短几日之内,长安城外以及各大贫民聚集的坊市,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几十个巨大的施粥棚。
熬得浓稠、甚至能插住筷子的白米粥,冒着诱人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施舍给那些衣不蔽体、饥寒交迫的流民。
不仅如此,清河崔氏的家仆们,还推着一车又一车的木炭和粗布棉衣,挨家挨户地分发给孤寡老人。
在朝堂上,清河崔氏的官员更是仿佛成了李世民最忠诚的狂热信徒。
无论李世民提出修建水利、减免赋税,还是整顿军备,清河崔氏不仅举双手赞成,甚至还主动带头捐款捐物。
那副大义凛然、为了大唐江山鞠躬尽瘁的模样,把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李世民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每日上朝都红光满面,对清河崔氏大加赞赏。
然而,清河崔氏这种堪称背叛世家阵营的疯狂举动,却在其他几大世家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入夜。
长安城西,博陵崔氏的秘密宅邸内。
一间防卫森严的宽大密室中,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弘,脸色铁青地坐在首位上。在他的两侧,坐着几位家族中掌握着核心权力的长老,以及范阳卢氏、太原王氏派来的几位密使。
“疯了!清河崔氏那帮人绝对是疯了!”
一位博陵崔氏的长老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怒气冲冲地低吼道,“不仅把家族的底蕴拿出来施舍给那些泥腿子,甚至还在朝堂上给李世民当起了走狗!他们难道忘了世家的荣耀了吗?!”
“崔家主,此事非同小可啊。”
范阳卢氏的密使眉头紧锁,阴沉着脸说道:“清河崔氏这么一闹,陛下借力打力,咱们其他几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大受打击。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破了胆,竟然如此不顾颜面地去讨好皇室?”
“还能是什么?”
另一位长老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忌惮。
“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长安城上空那场诡异的雷劫!大家都传言,那秦王府里住着一位能呼风唤雨的真仙!清河崔氏的嫡女去了两趟秦王府,回来后他们家族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看,他们八成是被那仙人给降服了!”
提到“仙人”两个字。
密室里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超越凡俗的恐怖伟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如果李唐皇室真的有神仙庇佑,那他们这些世家门阀,这辈子恐怕都要被死死地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了。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一筹莫展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
一声充满了狂妄与嘲讽的大笑声,突然从密室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华贵锦袍、面容有些阴鸷、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狂傲之气的年轻男子,正端着一杯酒,满脸不屑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名叫崔珏,乃是博陵崔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才俊,向来自视甚高,谋略过人。
“珏儿,长辈们在此议事,你笑什么?成何体统!”家主崔弘皱着眉头训斥道。
崔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走到众人面前,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诸位叔伯,小侄笑你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崔珏目光环视着在场的这些家族掌权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咱们堂堂千年世家,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今日竟然被李世民那皇帝老儿,用一个拙劣的江湖戏法,给吓得成了惊弓之鸟,岂不可笑?!”
“戏法?!”
崔弘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自己的侄子,“珏儿,你把话说清楚!那雷鸣电闪,那漫天金雨,全城百姓和文武百官可是亲眼所见!你敢说那是戏法?!”
“有何不敢?”
崔珏冷哼一声,“诸位叔伯,这世上若真有神仙,那神仙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陛下急需巩固皇权、打压咱们世家的时候出现?”
崔珏拍了拍手。
密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家丁押着一个贼眉鼠眼、穿着一身破烂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常年在西市招摇撞骗的江湖戏法师。”
崔珏指了指那个道士,厉声喝道:“把你平时骗人的把戏,给诸位老爷展示一下!”
那道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嘴里念念有词,突然猛地一口咬破舌尖,一口血水喷在符纸上。
“轰!”
那张没有任何火源接触的符纸,竟然在半空中凭空自燃,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把密室照得通明!
几位长老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看到了吗?”
崔珏嗤笑一声,“不过是在符纸上涂了白磷等易燃之物,利用血水摩擦生热罢了。这种粗劣的把戏,都能骗过街头的愚夫愚妇。”
“李世民身为天子,坐拥四海。他若是想找几个手段更高明的戏法师,提前布置好祭台,弄出点障眼法,难道是什么难事吗?”
崔弘眉头紧锁:“可是,那天雷怎么解释?那等毁天灭地的天威,难道也是人能造出来的?”
“叔父糊涂啊!”
崔珏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谈,“司天监的那帮官员,虽然都是些只会看星星的废物,但预测个暴雨打雷的天气,还是能做到的!”
“李世民定是提前从司天监那里得知,正午时分会有罕见的旱雷出现。于是他将计就计,提前放出风声。等雷一劈下来,顺理成章地就成了所谓的渡劫真仙!”
崔珏摊开双手,满脸的不屑,“这不过是李世民利用天象,为了神化皇权、震慑我等世家,精心编排的一场大戏罢了!”
听到崔珏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
密室里的各位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本就是一群不甘心屈服于皇权的利益既得者,在内心里,他们一百个不愿意相信真仙的存在。
现在崔珏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科学解释”,这种强烈的证实偏差,立刻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可是……”
范阳卢氏的密使依然有些疑虑,他沉声问道,“那天雷可以是用天象来解释。但后来降下的那场金色灵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