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长安城外的明德门。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顺着风雪从官道尽头传来。
一长溜由牦牛和高头大马组成的奇异队伍,正缓缓停在大唐的都城门外。
队伍中的人皆穿着厚重的皮毛皮袄,头上编着繁复的脏辫。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属于雪域高原的粗犷与野性,引得过往的长安百姓纷纷驻足侧目。
队伍最前方。
一名跨骑在黑色骏马上的中年男子,正抬头仰望着明德门那高耸入云的城楼。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得犹如草原上的雄鹰。哪怕是在这严寒的风雪中,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此人,正是吐蕃大相,禄东赞。
“大相,大唐的国都,到了。”
一名随行的吐蕃将领策马上前,看着前方那座宛如巨兽盘踞般的宏伟城池,眼底透着几分敬畏。
禄东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了城门内那些来来往往的市井百姓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以往他出使大唐,若是遇上这种暴雪天,长安城外的流民大多衣不蔽体,街角随处可见冻僵的尸体。
可今日,那些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百姓,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个面色红润。路边的茶棚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个个冒着幽蓝火光的古怪铁筒,将周围烘烤得暖意融融。
“大唐,似乎变了。”
禄东赞眉头微皱,将那个古怪的铁皮炉子暗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
“滚开!大唐的羊猡!别挡本少爷的路!”
一道稚嫩却分外嚣张的呵斥声,从禄东赞身旁的马车上传来。
车帘掀开。
一个穿着华贵白狐皮裘、年约五岁左右的男童,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短马鞭,正居高临下地指着一个躲闪不及、摔倒在马车前的长安老叟。
这男童生得虎头虎脑,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其不符的狂傲和残忍。
他是吐蕃相国旁支的嫡长子,名叫桑扎。此次作为伴贡的孩童,随同使团一起来长见识。
见那老叟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桑扎冷哼一声,扬起手里的马鞭,作势就要朝着老叟的脸上抽去。
“啪!”
一只宽厚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半空中的马鞭。
禄东赞脸色一沉,夺下马鞭。
“桑扎,这里是大唐的国都。收起你那套在雪域上的规矩。别给赞普惹麻烦。”
桑扎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个连滚带爬逃走的老叟。
“不过是一群连刀都拿不稳的软脚羊。大相何必如此忌惮?”
禄东赞没有理会这个被家族宠坏了的狂妄孩童,放下车帘,翻身下马,迎向了前方奉命前来迎接的鸿胪寺官员。
只是他心底的阴霾,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沉重几分。
……
日头偏西。
秦王府,后院。
李辰正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藤椅上,手里抛着那块刚从卢氏别院搜刮来的星辰紫金,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块罕见的极品炼器材料。
太子李承乾和秦家父子,正围着那几十大箱的白银和药材,乐得合不拢嘴。
打劫世家这种事,果然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殿下!殿下!”
一名王府护卫快步跑进后院,“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带了口谕过来。”
李辰停下手里抛矿石的动作,眉头微挑。
“让他进来。”
不多时,太监老王踩着碎步,满脸堆笑地走进了后院。
看到满院子的金银珠宝,老王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赶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奴婢拜见秦王殿下,拜见太子殿下。”
“免了。”
李辰重新靠回藤椅上,“老登这大冷天的派你跑一趟,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老王干笑了两声,压低了嗓音。
“回殿下。今日吐蕃大相禄东赞带着使团入京。陛下今晚在太极殿设宴洗尘,特意命奴婢来请殿下赴宴。”
“吃饭啊?行吧,反正王府里的厨子做菜也是那几个老花样,换换口味也成。”
李辰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这个……”
老王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殿下,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务必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您。”
老王清了清嗓子,努力学着李世民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威严语气。
“陛下说:今晚有外邦使臣在场,关乎我大唐的国威体面!让你这臭小子别总是穿着那么懒散!穿得隆重一点!越隆重越好!要拿出大唐亲王该有的霸气来!”
老王学完,赶忙低下头,生怕这位活祖宗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十六弟,父皇这是嫌弃你穿得太寒酸了啊。也是,你连件像样的四爪蟒袍都没有。要不,孤回东宫给你拿一件新的?”
李辰慢慢吐出嘴里的瓜子皮。
他没有发火,反而嘴角慢慢往上扬起,勾起了一抹让李承乾看着都有些后背发凉的邪恶坏笑。
“隆重一点?”
李辰摸了摸下巴,站起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恶趣味”的奇异光芒。
“老登这是要排面,要霸气是吧?”
李辰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块足有半人高的星辰紫金。
他刚才还在发愁这块极品材料用来炼制飞剑实在太浪费,现在,他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行了,你回去复命吧。”
李辰对着老王挥了挥手,“告诉老登。本王今晚的装扮,绝对隆重!保证让他,还有那些吐蕃蛮子,开开眼界。”
老王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脚底抹油般溜出了王府。
李承乾看着李辰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好奇地凑了过来。
“十六弟,你打算穿什么?难道你要穿母后当年给你做的那件金丝锦袍?”
“金丝锦袍?太俗气了。那种东西怎么配得上老登要求的‘霸气’二字?”
李辰单手提起那块几百斤重的星辰紫金,大步流星地朝着东偏院那个废弃的打铁房走去。
“怀道,去,把库房里那几块赤铜和秘银也给我搬过来。”
秦怀道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半炷香后。
东偏院的打铁房大门紧闭。
李辰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前。
他没有动用那些凡俗的风箱,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团纯粹至极、呈现出耀眼金色的本命丹火,在他的掌心轰然绽放!
这团金丹之火刚一出现,整个铁房内的温度便呈几何倍数疯狂攀升。连角落里堆放的废铁,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李辰将那块星辰紫金抛入半空,丹火瞬间将其包裹。
“要隆重,要霸气。”
李辰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倾泻而出。
脑海中,前世记忆里那套曾经让他热血沸腾、酷炫到没朋友的终极装甲,犹如最精密的图纸一般,一点点地在神识中构建成型。
“老登。今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帝皇铠甲的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