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咽下了嘴里那口血腥气。
他没有回头看摇椅上的儿子。
“摆驾,回宫。”
李世民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粗糙的磨刀石在刮擦。
没有仪仗,也没有太监的唱喏。
几个大唐最有权势的男人,像幽魂一样沉默排着队往院门外走。
长孙皇后拉着长乐,步子迈得很急。
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院门嘎吱一声关上,把那股恐怖的压抑感一并带走了。
李辰站在碎裂的青石桌边。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用树枝画了一半的战船吃水线。
“早知道不给他们看那么多了。”李辰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转身往屋里走。
“老登这心态不行啊。唉!前世的我何尝不是这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秦婉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拿着扫帚把地上的碎茶壶片扫干净。
“殿下,真要去打仗啊?”秦婉儿压低声音问,眼眶还有点红。
刚才天书上的画面把她吓坏了。
“不叫打仗,那叫除魔。”李辰头都没抬,手里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刷刷地画着线条。
“多带点人,”秦婉儿咬了咬嘴唇,“我给您多炼几炉金创药备着。”
李辰笔尖一顿。
他抬头看了秦婉儿一眼,笑了笑,我一个金丹大能需要多带人?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
“不用金创药。”李辰指着纸上的大船骨架。“带点火油就行,到时候把那帮畜生圈起来烧。”
秦婉儿没接话,她知道殿下没在开玩笑。
李辰重新低下头,炭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
太极宫,甘露殿。
往常这个时候,殿里的几排儿臂粗的红烛早就该吹熄了。
今夜没有,所有的蜡烛全点着,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李世民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木雕疆域图前。
图上画着大唐的万里江山,从长安一直绵延到海边。
他伸出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四日不封刀。”李世民低声念着这几个字。
每念一遍,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肉。
那是他的大唐,那是他的子民,后世的子民。
长孙无忌、房玄龄坐在下首的锦凳上。
两人的腰背挺得笔直,谁都没敢吭声。
程咬金没坐,像一头狂躁的黑熊,在红漆柱子旁边来回转圈。
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烦躁的刺啦声。
“别转了。”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程咬金猛地停住脚,转过身。
一双眼睛红得像刚喝过生血。
“陛下!老臣心里憋得慌!”程咬金扯开领口的盘扣,大口喘着粗气。“那可是至少三千万无辜的人啊!”
李世民盯着地图,没接茬。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天书上那些猩红刺目的字。
挑在刀尖上的婴儿,被塞进毒气窑的百姓。
大唐的皇帝不怕死人,玄武门外的血还没干透。
但他受不了这种把人当畜生一样虐杀的作践。
“房相。”李世民转过头,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的身子猛地一颤,赶紧站起身,拱手行礼。
“臣在。”房玄龄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虚弱。
“你读的圣贤书最多。”
李世民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告诉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毫无人性的畜生?”
房玄龄张了张嘴。
他平时舌灿莲花,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塞了一把干草。
“化外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房玄龄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殿下说得对,他们不配学我大唐的教化。”
长孙无忌站了起来,走到大殿正中央。
“陛下,秦王想渡海屠国,这事太大,得从长计议。”
长孙无忌的狐狸眼里闪着幽冷的寒光,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
“但长安城里剩下的那几百个倭国人,绝不能留。”
李世民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扶手。
“怎么杀?”李世民问。“无故诛杀番邦使节,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大唐要脸,不能这么无缘无故乱杀人。
长孙无忌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房玄龄。
这两个大唐最聪明的脑袋,在这一刻,想到了一起。
“谋反。”房玄龄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程咬金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的玉带叮当直响。
“老程我明天就带金吾卫去冲了四方馆!”程咬金大吼。
“莽夫!”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
“去四方馆抓人,那是落人口实。”
长孙无忌转回身,对着李世民长长作了一揖。
“那正使昨日不是在朝堂上告御状吗?”长孙无忌压低声音。
“陛下明日可单独召见他,地点就定在偏殿。”
“只要他进了那扇门,是刺杀陛下,还是图谋不轨,就由不得他一张嘴说了算了。”
李世民听懂了。
这是要关门打狗,捏造一个刺君的大罪。
有了这个名头,全长安的倭国人,一个都跑不掉。
李世民没有马上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处。
推开厚重的殿门,外面全是黑漆漆的夜。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乱飞。
李世民在门槛前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三个心腹大臣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这么办吧。”
李世民的声音散在风里,听不出悲喜。
“记住,不要痛快的死法。”
李世民转过身。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明灭不定,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大唐的牢房里,有多少刑具,到时就在他们身上用多少。”
“朕要先收利息,要他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