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气泡散去。
明心和尚拖着穿山甲王和一个矮人，从水里爬上岸。
他浑身湿透，破烂的灰色僧袍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滴滴答答地淌着黑水。
肥仔四一上岸，立刻疯狂甩动身体。
黑水四溅。
它走到兕子脚边，抬起后腿，开始用力舔舐湿漉漉的毛发。
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噜声，两只耳朵向后贴着脑袋，尾巴烦躁地拍打着鹅卵石。
土行族矮人趴在鹅卵石上大口呕吐。
吐出几大口黑水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后，直接瘫软在地。
他四肢摊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空气。
穿山甲王翻着白眼，四脚朝天躺在滩涂上。
厚重的肚皮高高隆起，圆滚滚的，里面全是河水。
兕子走过去，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在穿山甲的肚皮上用力按了两下。
“噗！”
一道黑色的水柱从穿山甲嘴里喷出来。
水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喷在明心和尚的脸上。
明心和尚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腥水。
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转头看向李辰。
“殿下，这是何处？”
“不知道。”
李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更加开阔的地下溶洞。
石壁上没有那种发幽蓝色光芒的荧光苔藓。
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巨大真菌。
这些真菌长在岩石缝隙里。
伞盖足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红色的斑点和流脓的凸起。
惨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浅滩前方的景象。
满地都是巨大的白骨。
有些骨头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
一根肋骨就有三人高。
一排排巨大的脊椎骨横亘在烂泥中，形成一座座白骨小山。
骨头表面布满绿色的霉斑。
兕子跑到一根巨大的腿骨前，用手指敲了敲。
“十六兄，这里有大骨头汤的材料。”
“太老了，炖不烂。”
李辰走上前，剑柄在骨头上敲击两下。
声音发闷。
骨头表面布满整齐的切口。
不是野兽啃咬的痕迹。
是用某种重型利器一刀砍断的。
骨髓早已经干涸，里面填满了黑色的臭泥。
土行族矮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脸色惨白，看着满地的巨大白骨，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佛骨坟场，这里是佛骨坟场。”
矮人双手抱头，声音颤抖。
“地下城的老人说过，雷音寺的和尚在地下建了一座埋骨地。吃剩下的妖兽骨头全扔在这里，用来滋养血浮屠。”
李辰疑惑看了一眼矮人。
“血浮屠？”
“血浮屠，是一座用人血和妖肉建的塔，会呼吸的塔。”
矮人指着黑暗的深处，牙齿打颤。
“吃人，进去的都出不来。”
明心和尚皱起眉头。
“佛塔本是供奉真身舍利、教化众生之所，竟被这群妖僧弄得如此污秽，果然现在都是一些假佛邪佛。”
他大步走向前。
李辰跟在后面。
白骨小路两旁，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兵器。
有断裂的飞剑，生锈的禅杖，还有几块失去灵气的护心镜。
李辰弯腰捡起一块护心镜，在手里掂了掂。
手指在表面抹去一层厚厚的污垢。
护心镜背面刻着一个“玄”字。
“玄天宗的制式法器。”
李辰把护心镜随手扔进黑水里。
“看来这地方不仅埋妖兽，还埋了不少来西域历练的宗门修士。”
兕子踩在一块平整的头骨上，跳过一个水坑。
“十六兄，玄天宗是什么呀。”
“一群喜欢多管闲事，最后又把自己搭进去的道士。”
李辰语气平淡。
穿山甲王翻过身，四肢撑地，抖落身上的水珠。
它趴在地上，冲着黑暗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
两只前爪不安地刨动着鹅卵石。
肥仔四停止了洗脸的动作。
琥珀色的猫瞳收缩成一条竖线。
背上的黑白毛发再次炸起。
它弓起腰，四条腿在地上踏了踏，露出锋利的爪尖。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异香。
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
而是血液放置了很久，发酵后产生的那种甜腻气味。
这股气味盖过了地下河的腐臭，直往鼻腔里钻。
李辰把兕子拉到身后。
明心和尚大步走到前面。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刺目的金色佛光。
佛光向前推进，驱散了惨绿色的昏暗。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温度越低。
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地上的淤泥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踩在冰霜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肥仔四走在最前面。
它每走一步，都会抬起爪子甩一甩，非常不喜欢这种冰冷黏腻的触感。
走到白骨小路的尽头。
地面变成了平整的黑色石板。
石板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踩上去有些黏脚。
明心和尚蹲下身，用手指抠出一点暗红色物质。
在指尖搓了搓。
“是干涸的血块，混了朱砂和骨粉。”
他站起身，停下脚步。
举起右手，将佛光推向半空。
前方的黑暗中，显露出一座庞大的建筑物。
那不是宫殿。
也不是石屋。
是一座完全由血肉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倒悬佛塔。
佛塔的塔基在上方，倒挂在溶洞的穹顶上。
塔尖直指下方的黑水暗河。
塔身呈现出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肉膜。
粗大的青色血管在肉膜下凸起。
随着某种节奏，有规律地搏动。
一次扩张，一次收缩。
整座塔活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四周的石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笼。
铁笼里塞满了风干的尸骸。
几滴黏稠的红色液体从塔尖滴落，砸在下方的黑色石板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明心和尚握紧双拳。
“殿下，这塔里有活物。”
他盯着倒悬的塔身。
“这血浮屠在吸食周围的阴气，地下的灵脉被它截断了，所有的灵气都在往塔里灌。”
李辰仰起头，看着倒悬在半空的塔基。
塔基深深嵌入溶洞的穹顶岩层里。
无数条水桶粗的肉色藤蔓从塔基处延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岩壁。
藤蔓表面分泌着绿色的黏液。
“把活物当法宝在炼。”
李辰手握剑柄，大拇指轻轻摩擦着剑格。
“用血肉铸塔，用阴气养魂。”
“笃。”
一声沉闷的木鱼敲击声，从倒悬佛塔的内部传出。
“笃。”
“笃。”
木鱼声不急不缓。
伴随着木鱼声，一阵浓郁的茶香从塔里飘出。
这茶香里夹杂着冰山雪莲的清冷，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兕子闻到茶香，咽了一口口水。
“十六兄，有人在泡茶。”
佛塔底层的一扇骨门缓缓打开。
骨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惨绿色的光线照进门内，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客人，来都来了，进来吃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