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前一分钟,林晚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周野,来抢我。”
“这一次,我真的跟你走。”
我赶到新娘休息室时,替我开门的人却是今天的新郎。
顾沉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胸前还别着新郎胸花。
他看了一眼时间,侧身让我进去。
“你迟到了三十秒。”
“再晚一点,她就不属于你了。”
我没有进去。
我盯着他,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沉笑了。
“当然知道。”
“林晚谈了七年,花光积蓄也舍不得放手的前男友。”
他把一张酒店平面图塞进我手里。
上面用红笔画出了一条从新娘休息室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路线。
“十一点整,司仪会让她父亲把她交给我。”
“你只有一次机会。”
“想抢走她,就别在最后一步心软。”
房间里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林晚穿着婚纱走了出来。
三个月没见,她瘦了很多。
她没戴头纱,头发已经盘好,脖子上戴着一条我没见过的钻石项链。
她看见我,先看了一眼顾沉。
顾沉转身走向走廊。
“给你们两分钟。”
门关上后,林晚抓住我的手。
“你怎么才来?”
我把手抽了回来。
“为什么是他给我开门?”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她把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脚上的白色运动鞋。
不是婚鞋。
那双鞋是七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买的款式。
我每年都会送她一双新的。
去年那双,她分手时留在了我出租屋里。
“周野,我不想嫁给他。”
林晚说。
“你带我走。”
我一路闯进酒店,想过林晚会哭,想过她会害怕,也想过顾沉带人把我扔出去。
唯独没想过,顾沉会亲自替我开门。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妈拿我爸的债逼我。”
林晚抓得更紧了。
“顾沉答应替我们家还钱,我妈就收了他家的钱。她把我的身份证拿走,不让我见你,还逼我把你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那顾沉为什么帮我?”
林晚张了张嘴。
外面传来敲门声。
顾沉隔着门提醒我们。
“还剩四十秒。”
林晚没再解释。
她拿起桌上的手包,拉着我走到门口。
顾沉没有拦。
他看着林晚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今天跟他走了,你再回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条件。”
林晚点头。
“我知道。”
顾沉把一张停车卡递给我。
“地下二层,白色商务车旁边有一辆没锁的电动车。”
“坐电梯下去,别走楼梯。她穿着婚纱,跑不快。”
我没有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娶一个自愿留下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
“她心里还有你。我拦住她的人,也拦不住她惦记你。”
“你带她走一次。”
“能不能留住,是你的事。”
门外的音乐变了。
司仪正在介绍双方父母。
林晚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周野,走。”
我接过停车卡。
那一刻,我以为顾沉只是比我体面。
他有钱,有房,有能力替林家填上那个窟窿,所以他不愿意在婚礼上跟我争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
后来我才明白,顾沉不是不争。
他只是知道怎么让我把自己拥有的东西,一样一样交出来。
平面图上的红线没有通向地下停车场。
它先绕过宴会厅侧门,再经过舞台后方,最后才到电梯。
我拉着林晚走到侧门时,宴会厅里正好响起司仪的声音。
“现在,有请我们最美丽的新娘。”
林晚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不能就这么走。”
她看向紧闭的侧门。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我临时反悔,是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不想进去。
只要我们从后面离开,这件事还有余地。
可林晚已经推开门。
宴会厅里坐了几十桌客人。
舞台上的灯落在我们身上。
我穿着汽修店的旧夹克,裤脚还沾着洗不掉的机油。
林晚穿着白色婚纱,拉着我的手站在侧门口。
司仪的声音停了。
林晚母亲李兰先冲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手要打我。
林晚挡在我面前。
“是我叫他来的。”
李兰的巴掌停在半空。
“你疯了?”
“顾家替我们填了四十八万,你现在跟这个穷修车的走,我们拿什么还?”
林晚父亲坐在主桌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顾沉从另一侧走进宴会厅。
他没有看我,只对李兰说:“阿姨,让她选。”
李兰回头瞪他。
“你知不知道今天花了多少钱?”
“这是你们家的事。”
顾沉说。
“我只娶愿意嫁给我的人。”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问反而更重了。
他如果不想娶林晚,为什么还要办这场婚礼?
他如果真心想放手,又为什么要把那四十八万挂在林晚头上?
李兰转身抓住林晚的手腕。
“你跟他走可以。”
“顾家替我们还的四十八万,你们出。”
“什么时候把钱补上,什么时候你才不是欠我们一家的。”
林晚的手在发抖。
我把她拉到身后。
“我出。”
李兰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那四十八万,我来还。”
我兜里只有八千多块钱。
父亲留下的旧房值多少钱,我也没有认真问过。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还是说了。
“一个月之内,我把钱给你。”
李兰笑了一声。
“你一年挣几个钱?”
“我有没有钱,不用你操心。”
我转头看向林晚。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愿意跟我走。”
她没有犹豫。
“愿意。”
我拉着她穿过宴会厅。
经过顾沉身边时,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记住你说的话。”
他提醒我。
“别到最后一步,又舍不得了。”
我没有回答。
那时我以为他说的是四十八万。
我还不知道,真正的最后一步,是我拿着他替我准备好的东西,亲手走进他的第二场婚礼。
我们坐电梯到了地下二层。
顾沉说的电动车果然停在白色商务车旁。
钥匙插在车上。
车座后面甚至绑着一件长雨衣,刚好能遮住林晚的婚纱。
我发动电动车时,林晚从后面抱住我。
她的脸贴在我背上。
“周野。”
“嗯。”
“你真的会替我还那四十八万吗?”
我握紧车把。
“会。”
她没有再说话。
我们从酒店地库骑出去时,头顶的雨刚停。
路边全是积水。
林晚的婚纱垂下来,边角沾了泥。
我骑了半个多小时,才想起那辆电动车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