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直到2003年元月,临近春节前,得知我即将要刑满释放时,咱们第五监舍的那些狱友们,这才一个个挺关注我的。
当然,他们主要还是羡慕我即将重获自由。那感觉,好像是他们也看到了希望,他们也将重获自由似的。
尤其是现在,每天早上一起来,他们一个个都会问:“磊子,哪天出狱?”
或是问:“还有几天啊,磊子?”
其中的阿东则是干脆直接地羡慕道:“恭喜呀,磊子,马上就将自由了!”
而阿达则总是开玩笑的道:“出去赶紧找个妞,败败火!”
“……”
尽管我内心激动,但我却又好像高兴不起来似的。
具体的这种心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就感觉自己在这里关了一年多,人都被关傻了似的,出去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外界的环境?
也不知道外面变化大不大?
尽管在这里每天都接受着各种教育,每晚也看《新闻联播》,知道国家大事,知道北京在筹备奥运,知道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但还是感觉自己已与外界脱节了。
甚至感觉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尤其是那些熟悉的人,还在不在虎门,我也不知道?
比方说:刚哥、芳姐、胥勇、黄小倩、阿朵……
若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在虎门了,那么我之前熟悉的那个环境……好像又变回陌生了。
当然了,想着马上就将出狱了,我内心还是激动的。
毕竟外面多自由呀!
尤其是在这里面关久了,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了似的。
……
在我即将出狱的前一天,趁着午休时间,阿达突然将拉到厕所旁边的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说是要交代一件事给我。
阿达就是咱们第五监舍的那个瘦高个,二十七八的年纪,精瘦,手指细长,一看就是个手快的人。
他超爱玩斗牛,赌瘾很大,每次斗牛他都最积极,输了就拍大腿,赢了就咧嘴笑。
他好像是什么广东梅州人吧,说话带着一点儿客家口音。
他进来,是因为他之前是飞车党。什么偷盗啥的,他都干,抢包、偷手机、撬锁,什么都来。
后来被逮着了,数罪并罚,他也就进来了。
这家伙将我拉到这个角落,压低声音说:“你之前不是在虎门混的么?那我托你一件事呗。”
我听着,瞅瞅他,也只能道:“你说。什么事?”
于是乎,他也就忙偷偷地塞了一张纸条给我,折得方方正正的,塞进我手里,说:“你出去打这个电话。他叫豪仔。你就说,你是我哥们。你要他把我那张银行卡给你。”
接着,他继续说:“然后,你去一趟帝尊酒店,酒店前台有个叫蔡美丽的。你把我的银行卡给她。你告诉她,密码就是她的生日。你就说,这是我给女儿的抚养费。没有别的意思。反正我跟她已经离了婚的,别的你就不用讲了。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只是我听完之后,心里可不由得暗自猛地一怔——
卧槽!?
蔡美丽!?
顿然间,我觉得这也太他玛的戏剧化了!
因为就他说的帝尊酒店前台的蔡美丽,我认识呀!
而且,不只是认识,咱跟蔡美丽还有睡过一晚呢!
那晚的事,到现在咱还有点儿记忆犹新呢。
因为那晚,她跟我说,她离婚一年多了,一年多没有亲热之事了,所以那晚,她特主动,反正就像是有点儿……久旱逢甘霖。
卧槽,原来……阿达这哥们竟是蔡美丽的前夫!?
这他玛……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感觉……世界也太小了吧?
当然,关于我和蔡美丽的那点儿事,我自然不能跟他说。
尽管蔡美丽跟他早已离婚了,但他毕竟是她前夫,所以不该说的还是不能乱说。
这事,咱自个心里明白就行了。
因此,随后,我瞅着阿达,也只能尽量保持平静,问:“如果你说的那个豪仔,他不将银行卡给我,我怎么办?”
阿达则一副笃定的样子:“放心。他会给你的。他前两天来探视过我,我已经跟他交代好了。他知道你是我哥们。”
于是,我也就纳闷地皱起了眉头来,说:“那你叫豪仔直接把银行卡给蔡美丽不就好了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阿达则道:“哥们,你不懂。豪仔,那是我兄弟,蔡美丽认识。他给她什么,她肯定不会要,懂吗?她那个人,倔得很。”
随即,阿达又道,有点儿语重心长:“哥们,你没结过婚,这里很多事你不懂。反正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帮个忙。”
只是,咱吃一堑长一智,所以咱总感觉心里有点儿不踏实,也就忍不住问:“那……你那银行卡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不会是赃款吧?”
“我叼~~~还能有什么问题?”阿达忙道,“我都他玛的进来这里了,还能有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警方早查了。”
接着,他又认真地道:“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问题!我知道你是因为帮人家去拿银行卡进来的,但我也不是逃犯,我都已经服刑了,还有什么问题?那卡里的钱都是我攒的,能有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说,我这才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行。那我知道了。”我说。
见我如此,阿达终于舒缓了一口气,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谢了,哥们!”
他说谢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咱本身就觉得这事很戏剧化。
但咱又不能说。
因此,我也就忍不住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听我这么问,他不由得愣了愣,然后他自个苦闷似的一笑,冲我回了句:“我不知道?”
随后,他倒是补充了一句:“就看能不能减刑啰?”
这我倒是不由得一怔:“不是……你不就是抢包、偷手机之类的么,判得这么重么!?”
他则忍不住在我耳畔吐露了一句:“还导致了一个女的重伤,不治身亡,所以……算是有条命案,懂了吗?”
“那你……判了多久!?”我不由得又是一怔。
“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