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差不多打完的时候。全国表面上算是统了。
可这和平就像张糊窗户的破纸。一捅就碎。
金陵的蒋校长、山西的阎老西、还有桂系的李白。这帮新军阀天天为了地盘和钱,在背地里狗咬狗。中原大战的火药桶眼看就要炸了。
方靖川懒得掺和他们分赃。他打了个“旧伤复发,需休假调养”的幌子。带着宋仪宁和几十个乔装的精锐,偷偷登上了开往平津的专列。
这专列挂在方家商会名下。外表看是运洋布的货车,里头几节车厢改装得跟包厢似的。
火车哐当哐当在铁轨上跑。车厢里有点煤烟味。
方靖川靠在软垫沙发上。他穿着身普通的灰绸长衫,手里转着那把中正短剑。剑鞘上磕出了几道白印子。
宋仪宁穿了件素色的洋装。她正对着个小圆镜子补口红。
“靖川。”宋仪宁啪地合上镜子,压低声音。“这车上不对劲。从汉口上来后,后头那节车厢老有人探头探脑。”
她白嫩的手指头捏紧了小巧的手包。里头硬邦邦的,藏着把掌心雷。
方靖川眼皮都没抬。端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吹。茶杯沿上沾着点茶叶沫子。
“几只苍蝇罢了。金陵那帮老爷不放心我。派狗来盯着呢。”
他喝了口茶,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大力。”
站在门边像截黑铁塔似的牛大力咧嘴一笑。“少爷,这就去办。”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砰”的一声闷响。包厢门被踹开了。
牛大力像拎小鸡一样,手里提溜着个穿列车员制服的干瘦男人。这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的血和鼻涕混在一起。制服扣子扯掉了好几个。
“少爷,抓着个军统的暗桩。戴笠那小子的手下。”牛大力把人往地上一掼。
那特务摔在羊毛地毯上。疼得直哼哼,还在那装蒜。
“长官……长官饶命啊。我是这车上的乘务。真不是什么探子。”他声音发抖,眼神闪躲。
方靖川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皮靴尖挑起那特务的下巴。
“戴雨农教出来的人,骨头都这么软?”
他抽出短剑。剑身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寒光。
“大力,把窗户打开。”
牛大力一把拉开厚重的车窗。外头狂风呼啸,火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水直起涟漪。
“把他倒吊出去。让他吹吹风清醒一下。”方靖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啥。
牛大力二话不说。单手拎起特务的脚踝,直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把人倒挂在飞驰的火车外面。
“啊——!救命!”
特务吓得凄厉惨叫。头朝下看着飞速倒退的铁轨和枕木,只要牛大力一松手,他瞬间就能被碾成肉泥。
狂风灌进他嘴里,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方靖川走到窗边。探出头。
“我数三声。不说实话。我就让大力松手。”
“一。”
特务疯狂挣扎,但牛大力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二。”
方靖川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说!我说!”特务崩溃了。鼻涕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我是戴老板派来的!盯着方长官的行踪!”
牛大力一把将他拽了进来。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特务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除了盯着我,戴笠还让你们干什么?”方靖川坐回沙发上,用一块白手帕擦了擦喷在短剑上的水星子。
特务这会儿彻底怂了。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戴老板让我们盯着北平那边的动静。最近……最近日本人在北平活动得很猖狂。”
特务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着方靖川。
“是关东军的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他亲自到了北平。”
方靖川擦剑的动作停了。眼神骤然紧缩。
“土肥原?他这只老狐狸跑到关内来干什么?”
特务结结巴巴地说:“戴老板的情报网截获的消息。土肥原在北平疯狂撒钱。他在联络直鲁联军的残部,还有一些失意的下野军阀。”
“他……他想挑拨东北军和金陵开战。想在平津地区制造大混乱。好让关东军有借口插手关内事务!”
方靖川手里的白手帕被揉成了一团。
他太清楚土肥原贤二是个什么货色了。这老鬼子就是个搅屎棍。走到哪哪就得天下大乱。
如果让他在北平把火点起来。中原大战再一打。整个北方就彻底烂透了。关东军就能兵不血刃地吞下东北,甚至直逼平津!
“好一招釜底抽薪。老鬼子算盘打得真精啊。”方靖川冷笑出声。那笑声听得地上的特务直发毛。
他站起身。把短剑插回腰间。
“想在北平点火?老子先把你这只老狐狸的爪子给剁了!”
方靖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
风雨欲来。这北平城的水,深得很呐。
但他方靖川这趟来。就是来掀桌子的。
他不管什么金陵的算计。也不管军阀的混战。谁敢在这片土地上引狼入室。他就杀谁。
两天后。
火车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北平前门火车站。
方靖川披上大衣。刚走出包厢门。
牛大力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猛地拔出腰里的驳壳枪。
“少爷。情况不对劲。”
方靖川顺着车窗往外看。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月台。此刻竟然被清空了。
站台上。
黑压压地站满了几百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
领头的一个日本军官,手里按着指挥刀。正死死盯着方靖川所在的这节车厢。
那眼神,就像看着落在陷阱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