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我当初的吩咐,太原发生剧变之时,南音就该直接回来了。”
王翠翘将一杯茶水递给听岚,
“李同是张寅的孙子,肯定也是朝廷通缉的目标。
南音若是单独行动,要安全得多。
但她却是和李同一起南逃的,一直到李同在大足县安顿下来之后,还待了差不多半年之久。
和李同在一起,无非也就是能通过他派人回山西,从弥勒教秘密据点打探消息罢了。
此时,平定州已经有朝廷的数万平叛大军,弥勒教总坛内外交通完全断绝,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全凭运气。
我相信,李同派人去山西的时候,南音也没指望能打探到赵希贤在开战初期就已经失踪的消息。
她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和李同多待一段时间。
自嘉靖十七年起,南音就做了李同的妾室,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虽说她与李同相识、共患难都是咱们策划的,但这四年多以来,李同是真心对她。
为了她,李同甚至一直没有娶正妻,也没有再纳妾室。
李同是邪教世家的第三代传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唯独没有负她。
南音是有情有义之人,不会在李同落难之时,弃他于不顾。
一定会将他安置妥当,确定他没有危险之后才离开。
听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你和南音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不会要求你们对我的忠诚,必须建立在割舍一切私人感情的基础上。
她能回来,就是忠诚最好的证明。
至于这几个月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
若是有一天,你也遇到这样的事,我同样不会对你求全责备。”
“我和南音能遇到小姐,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听岚两眼微红,起身向王翠翘郑重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王翠翘示意听岚起身,
“其实,就算南音没有带回赵希贤在开战初期就失踪的消息,也没什么关系。
赵希贤的下落,无非也就两种。
他是不可能与弥勒教共存亡的,若是有机会,肯定会想办法离开。
如果他能成功脱身,肯定会先躲在哪里避风头,就和南音带回的消息一样。
可战事一起,想走也没有那么容易,如果走不掉,他就不得不与张寅一起,困守黑木崖了。
要是赵希贤真没走掉,为了活命,他一定会将各种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
仅凭朝廷的战报,我就能确定他还在不在黑木崖上。
他真要在黑木崖上,其实更好。
给弥勒教总坛取名黑木崖,他也真是昏了头。
他还真以为,这世上只有他和我二人,才知道黑木崖这地名意味着什么啊。
“林家”背后之人,与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肯定也是知道的!
这些年没有发现,只不过是因为弥勒教总坛藏在平定州深山里,没多少人知道罢了。
如今弥勒教公然造反,朝廷数万大军前往平叛,弥勒教总坛叫黑木崖,已经是人尽皆知。
“林家”能明目张胆地在宁波府做海贸,背后一定有朝廷高官权贵做靠山。
此人一定会对这“黑木崖”非常关注。
正好可以替我试一试,那“林家”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惜,如今赵希贤已经提前脱身,他就算在黑木崖上留了些东西,只怕也很有限,要引出大鱼也不容易了。”
。。。
嘉兴,南湖附近,一家客栈大堂内。
“客官可是东昌府人?”
伙计一边上菜,一边与客人搭讪,
“小的是在东昌府城里长大的,这乡音听着亲切。”
“原来是同乡,能在江南遇到,也真不容易。”
客人明显来了兴致,
“不瞒小哥,我是平山卫的旗军。”
“平山卫指挥使衙门,不就在东昌府城里吗。”
伙计也立即改用东昌口音,
“我记得,你们平山卫的兵营,是在府城东南十里外。”
“没错,我们平山卫的军户,可是经常进出东昌府城的。”
客人连连点头,
“看我们年纪相仿,说不定小时候还真见过。”
“难得在江南遇到老乡,这壶酒算我请你,不要银子。”
伙计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壶,
“天色也不早了,客官可要在此留宿?”
“自然是要留宿的。”
客人点了点头,
“我也不瞒你,来江南跑这一趟,是去宁波府替长官给他妹妹送一封家书。
我家长官的妹妹可是嫁入了宁波府的大户人家,我曾在东昌府见过她的丫鬟。
说出来你只怕都不敢信,那丫鬟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比好多官宦人家女眷都好。
这一趟差事下来,肯定少不了赏赐。”
“那我就先恭喜客官了。”
伙计连忙拱手道,
“既如此,客官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本店最好的客房还空着,不如今晚就留给客官?”
“那是自然。”
客人取出一块几钱重的碎银子,扔给伙计,
“你这壶酒我收下了,但银子必须要给。
对了,这附近可有什么能出条子的粉头,你替我安排一下。
这趟可是肥差,我还能亏待了自己不成?”
。。。
“这家伙竟然如此招摇?”
不远处另一张饭桌上,一名年轻男子小声说道。
“卫所兵都是什么德行,难得外出替长官办私事,还是肥差,能不得瑟吗?”
另一名中年男子不屑道,
“富管事说了,这家伙要见的人可是倭寇头目!
倭寇都是些什么人,能有什么素质?
还能指望这些人懂得收敛?”
“你刚才也听到了,这家伙说,他此去宁波府,是替他长官给妹妹送一封家书?”
年轻男子小声提议,
“他今晚留宿在这里,还让那同乡伙计替他叫粉头,来这里出条子。
此人与那粉头在床上翻云覆雨之时,哪里还会有什么警惕。
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将他带着的那封信先偷出来看看?
这可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最好的机会了。”
“真等此人在宁波府见到了那陈芸娘,我们想要知道信里的内容几乎就不可能了。”
中年男子稍微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也不用咱们自己动手。
一会那伙计出门叫粉头的时候,我跟上去。
你留意一下,那人到底住哪间房,将隔壁房间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