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英书直接把话筒给拍裂了,里面的垫片都飞了出来。
他索性直接把整个电话机拔下来,扔到地上。
发泄完之后,他双手叉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韩语呼唤手下:“来人!弄个新的电话座机过来!”
他手下的干部立刻带着人拿着新的座机上来,几分钟就完成了安装。
干部立正,喊了句“忠诚”就要离开,却被朴英书叫住。
“去马上派人去找到正在侦查的车大尉,告诉他不要侦查了,今晚立刻行动。”
“是。”
干部要走,又被朴英书叫住:“还有,准备撤退到备用阵地。”
龙拳会把备用的事务所叫做备用阵地。
“要撤?”干部瞪大眼睛,“我们才搬进现在的事务所不久啊,这里很方便——”
“我只说准备撤退!快去准备!”朴英书说着拿起桌上的镇纸向干部扔过去。
“是!忠诚!”干部落荒而逃。
朴英书坐回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车大尉冲进办公室,大声质问:“为什么要今天行动?我去侦查的时候发现了稻川会的眼线,明显他们和那个警部补达成了协议,暗中保护他住的地方!
“如此鲁莽的行动,肯定会被抓到纰漏!”
朴英书盯着车大尉,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金东宇和他恋人姜春子关系如何?”
车大尉皱眉:“他招了?不,不可能!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他和春子的感情非常好,不可能不顾春子的死活!”
朴英书:“你先冷静,还没有确定他招了,也可能是守山会的假情报。”
“假情报?那为什么要现在行动?”
“因为他们会释放假情报这件事,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要步步紧逼了。甚至有可能,他们已经把我们事务所的位置泄露给了条子,要嫁祸给金东宇。”
车大尉恶狠狠的说:“这帮日本人,真可恶!我看根本不应该去杀这个警部补,直接带着武器杀到守山会的事务所去,和他们拼了算了!
“只要把神代龙之介和守山惣右介全部干掉,以后就没有极道敢看轻我们了。”
朴英书叹了口气:“三年前,我刚刚偷渡到日本。那时候守山会和稻川会爆发了战争,双方发生了大规模的武斗,你猜最后结果如何?”
“守山会赢了,不是吗?”车大尉试探着说。
“对,但也不全对。警方一直坐山观虎斗,等双方元气大伤,要偃旗息鼓的时候,突然出动机动队清场,一举逮捕了双方的许多头目。
“不过稻川会和守山会,都和一些大人物有关系,最后大人物们出面,压住了警方。守山会和稻川会的不少人被保释出来,最终免于起诉,而机动队和警方得到了更多的拨款。”
朴英书停下来,看着车大尉。
车大尉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阁下的意思是,我们进攻守山会,就算能杀掉守山惣右介,整个守山会也会被和他们关联的大人物保下来。
“而我们则会被机动队连根拔除?”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没有可以保护我们的大人物,至少现在还没有。”
车大尉质疑道:“那杀一个精英组的警部补也很危险的,不如直接跪下给日本人当狗算了。”
“不要说气话。”朴英书站起来,手搭在车大尉的肩膀上,“这个警部补,他出身文学部,也没有参加剑道社和柔道社,跟警视厅内的东大系没有太大的关联。你也注意到了,他的手腕上没有标志性的金表。”
车大尉:“金表很重要吗?”
“很重要,正常来讲通过国家甲等公务员考试加入警视厅的东大毕业生,都会从前辈们那里得到一只金表。没有金表说明他是个边缘人,甚至被霸凌了。我们把他杀掉,说不定还能让警视厅的大人物高兴。”
朴英书顿了顿:“而敢于杀掉一个东大毕业的警部补,也将向东京极道展示我们的决心和斗志。”
“能行吗?”车大尉一脸怀疑,“你是不是钻牛角尖了?阁下,如果觉得大本营有被警方突击的危险,那就撤退到预备阵地去。警部补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确保把他杀死又不留下证据,这样对极道的威慑更大。”
朴英书按着车大尉肩膀的手开始用力,像台钳一样掐进肉里:“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撤退的话,守山会将更加放肆,觊觎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产业!
“我来这边三年了,太清楚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混蛋了!你与其在这里劝我隐忍,不如想想怎么样把事情办得漂亮,烧死那警部补,还不被抓住把柄!
“你不会告诉我做不到吧?你可是一空输的精锐!”
车大尉:“那需要侦查,至少得完全了解周围的地形。警部补住的朝风庄在一片老城区了,地形非常复杂,住的人也鱼龙混杂,必须得摸排上一周!”
“来不及了!今晚就行动,把事情干得漂亮点!我相信你能行!”朴英书重重的拍了拍车大尉的肩膀。
车大尉盯着朴英书看了几秒,说:“非要做的话,那只能由我一个人亲自执行了。我会在火海里和警部补一起被烧死,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能关联到龙拳会的线索。”
朴英书皱着眉头:“非要这样吗?”
“只有我有能力随机应变。而且,损失我一个,并不会伤到龙拳会的根基,还能拉出来一支作战部队,应付稻川会和守山会都足够了。”
朴英书盯着车大尉看了好一会儿,才大声喊:“来人!把我珍藏的红薯烧酒拿出来!”
韩国颁布了《粮食管理法》之后,全面禁止用大米酿酒,所以诞生了红薯烧酒这种酸涩难喝的东西。
然而对于朴英书来说,这代表着家乡的味道。
朴英书:“在大本营吃了饭再走吧,时间来得及。”
车大尉摇头:“今晚的行动我需要保持清醒,喝一碗壮行酒就好了。”
朴英书郑重其事的说:“我向你保证,你的家人我全部会接到日本来。”
“让他们在日本像我们一样受歧视,吃苦吗?”车大尉反问,“那留在韩国说不定更好一点,至少一心会的其他人还会接济一下她们。”
朴英书:“我一定会建立一个能让所有流亡的韩裔安居乐业的归处,我向你保证。如果不是那个警部补,这个目标其实已经部分达成了。”
“那个警部补今晚就会死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阁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干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壶红薯烧酒和两个粗糙的陶土杯。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带着酸涩的酒精味。
朴英书拿过烧酒的壶,亲自倒了一大杯,交给车大尉:“祝你旗开得胜!”
车大尉接过杯子,一仰脖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摔碎在地上,高呼:“忠!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朴英书走到窗前,目送车大尉上车离开,随后对干部说:“撤退吧,注意转移过程中不要被人跟踪。”
————
和真看望完金刚,从医院回到了淀桥警署,在走廊上透过观察窗看着正在抽烟的金东宇。
山口刑警开口道:“看起来还没有招供的样子,可能要多等一段时间。”
和真看了山口一眼,猜测道:“会不会他的女友被龙拳会当成了人质,所以他在担心女友的安全?”
“有这样的可能。我们得到情报主动出击,结果没有全歼龙拳会,那他女友就危险了。”
和真想了想,直接推门进入审讯室。
在审讯室值班的本多刑警立刻站起来:“鬼立警部补!我又被借调到丸暴来,负责看守他!”
和真点点头,随后凑近金东宇:“金东宇,你可能不知道,淀桥署有极道的眼线。你在这里悠然抽烟的事情,可能已经被龙拳会知道了。”
金东宇的动作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这里得到善待的情报,可能已经被龙拳会知道了。以你对龙拳会高层的了解,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的女友不利?”
金东宇恶狠狠的瞪着和真:“你算计我!”
和真:“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有眼线。”
金东宇右手没有被拷上,此时突然抓住了和真的衣领:“你这混蛋!”
本多刑警立刻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和真抬起手示意本多别动,随后对金东宇说:“与其骂我,不如当机立断,告诉我们龙拳会事务所的地址。兵贵神速啊。”
金东宇缓缓放开和真的衣领;“不,车大尉不会对春子怎么样。”
50到60年代韩国有不少人的名字还保留着日占时期的风格,春子这个名字便是其中之一。
和真:“你很信任这个叫车大尉的人啊,他在抢夺夏彦那天,是不是穿一件黄衬衫?”
“是的,他还带着我们在大久保站和你隔着铁轨对峙。”金东宇咧嘴笑道,“那时候你快吓尿了吧?”
和真:“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软脚虾,不然就拔枪把你们全都打死了,就像打死那三个枪手一样。”
金东宇严肃的看着和真:“不要小看车大尉啊。”
“别废话了,龙拳会的地址!击溃龙拳会之后,会给你和女友日本永居权。”和真说。
金东宇:“我饿了,想吃拉面。”
和真懊恼的拍下桌子,随后对本多刑警说:“给他点一碗拉面。”
“遵命,警部补。”
就在这时候,下班的铃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