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即自由活动、散漫、解散、无目的各自行动。
21世纪中期的某一天,两个女婴降生在同一家医院,β-莫格拉星球的“神明”降临地球,两个女婴就此成为两个外太空超级生命的容器。
体内潜藏高贵生灵的女孩们没有受到奉若神明的待遇,放羊式散落在天涯。
命运终有交错的一天,当她们相遇,一张隐匿许久的大网从天而降,被时光隐藏多年的秘密渐次揭开,算计了她们人生的人竟是……
一些剧透——
1.她站在越野车顶俯视着正在与四五条大壮汉对峙的男人,双脚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却又在车顶边缘顿住——真的要下去吗?
正在犹豫间,膝盖弯突然一痛,秋田笙腿一软,整个人栽到狄兴怀里,几乎是在同时,子弹撕咬血肉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右肩顿时一片火辣。
“你……”狄兴似乎被吓傻了,“你干什么要这样……以命相救?”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泪珠如雨般纷繁滚落……
你大爷啊,南庄!
2.“你醒了!”南庄忽地扑到秋田笙眼前。
“嗯。”伸手揉揉脑袋,一睁眼又看到绛紫色的天花板和一张焦急的美男脸,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算坏。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又是一次死里逃生,简直再好也没有啦!”
他突然笑开来,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暧昧和黏腻,“还能好上加好啊!”
“什么?”
“结婚啊~”
“什么、意思?”这家伙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他这是在……
“韩坼那人不错,相貌好、人品好、前程光明,和你又两情相悦,你嫁给他吧。”
3.小时候的她总有这样的顾虑——
“如果有一天,我们意外走散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那怎么办?”
“那就由我找到你。”
这个答案并没有减轻路舲的忧虑,直到有一天——
“凉川,我们脚底下的地球是像这个球一样吗?”
“当然。”那是地球仪嘛。
“啊,那我们只要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就一定能遇到的!”
“呵,那好吧,如果我们走散了,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对方,那我们就到北纬50度——这里,你向东,我向西。”
4.慕凉川一把推开路舲,因为用力过猛,自己甚至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书橱。路舲能感受到他平静脸孔下的激流汹涌,但是她拿过衣服盖住了自己如凝脂一般的肌肤——做到这样,已经是她的极限。
“现在又是在害怕失去什么?”丢下这样一句冷嘲,她裹紧大衣转身离去。
关门声“砰”地响起,慕凉川苦涩一笑,“怕什么……这污秽的身体,根本不敢触碰你啊。”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路舲看着镜中清丽纯美的面容,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惨笑,“是觉得会弄脏我吗?那你知不知道,我早就……”
秋田笙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那年一样的雨。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想吐,她偏过头,看见狄兴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已经磨得发白的弹壳——是从她肩膀里取出来的。他的指节泛青,像是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
“南庄呢。“她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
狄兴没抬头,拇指摩挲着弹壳边缘:“走了。“
“去哪了。“
“去找韩坼。“
秋田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到肩膀的伤口崩裂,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她也浑然不觉。她终于明白那天他说的“还能好上加好“是什么意思了。他不是撮合她和韩坼,他是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退场理由。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狄兴终于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他说,你救了他一次,他还不清,但至少能替你把后面的路铺平。“
那是一份文件。关于β-莫格拉星球的全部记载,厚得像一本词典。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站在一片荒草坡上,身后是夕阳,看不清脸,但一个穿着红裙子,一个扎着羊角辫。
秋田笙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南庄曾经问过她:“如果有一天,我们意外走散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那怎么办?“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说,那就由我找到你。
多可笑啊。她们谁都没找到谁,反而是被同一张大网兜住了,像两条被甩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潮。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路舲站在镜子前,指尖沿着下颌线慢慢描过去。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皮肤白得像瓷,可她知道底下爬满了多少东西。β-莫格拉的生命体寄生在她骨髓深处,像一根毒藤,时不时就绞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位。
门被推开了。慕凉川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那天摔门而去的不是他,被甩在书橱上撞出淤青的也不是他。
“你又来了。“路舲没回头,“不是说不敢碰我吗?“
慕凉川沉默了几秒,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梳妆台上:“今天是你生日。“
“哦。“
“二十五年前今天,我们被带到同一家医院。“
路舲的手顿住了。
“你记得?“她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他。
慕凉川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记得每一个细节。包括你哭着抓我袖子的样子,包括那个穿紫衣服的女人把我们分开时说的话。“
“她说什么?“
“'一个装神,一个装魔,别让她们靠太近。'“
空气突然凝固了。路舲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颤,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被封印了二十五年的记忆突然裂开一道缝,光漏进来的瞬间烫得人睁不开眼。
“所以这些年……“她的声音在抖,“你一直在躲我,是因为那个女人说的话?你觉得我是什么?魔?“
慕凉川抬起头,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我觉得你是神。而我连人都算不上。“
他扯开领口,锁骨下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暗紫色,像某种活物盘踞在那里蠕动。路舲倒吸一口冷气——她太熟悉那个颜色了,那是β-莫格拉原生体的痕迹。
“我们装的从来不是同一个东西。“慕凉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承载的是他们所谓的'神明',而我……是他们用来制衡你的'锁'。“
路舲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镜面,冰凉从脊椎窜上来。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冷嘲、所有那个夜晚的推开,都不是因为她“脏“,而是因为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副镣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说了,你就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慕凉川苦笑,“然后我们都会疯。“
雨越下越大。
秋田笙翻完最后一行资料,合上文件。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忽然想起南庄栽进她怀里的那个瞬间,想起他胸口的温度,想起他说“结婚啊“时眼里那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早就知道了。知道自己是锁,知道她是神,知道他们注定要互相绞杀或者被大网吞噬。所以他选择先走一步,把她托付给韩坜——那个干干净净的、没有外星生命体寄宿的、普通的人类。
“真卑鄙啊,南庄。“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颤抖,“你明明知道我不需要被保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路舲走到慕凉川面前,伸手覆上他锁骨下方的那道疤。指尖触到的瞬间,两人同时颤了一下。某种沉睡了四分之一世纪的东西苏醒了,像两头蛰伏的兽同时睁开了眼睛。
“我不信命。“路舲说。
慕凉川低头看着她,很久,然后极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我也不信。“
窗外雷声轰鸣,大雨倾盆。两张大网在空中交织、收紧,而网里的人终于在这一刻,选择了朝彼此走去。
——哪怕前面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