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林远。
对方刚才那句“对不起什......”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然后又把视线转而看向外边漆黑的夜空。
楚子航看着这一幕，自顾自地给这份沉默找了个合理的解释，直面生死危机后的创伤应激。
眼前这个同校生满身是血，显然正处于这种状态。
思索片刻，楚子航望着对方的黄金瞳，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让对方放松下来的方式。
深吸一口气后，他刻意放缓了平日里那股冷硬的语调，直视林远的双眼说道：“别紧张，其实我和你是同类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微微垂下眼帘。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双眼。
一双璀璨的黄金瞳，静静流淌着威严的光芒。
看到楚子航的双眼毫无征兆地转变成这种似曾相识的黄金瞳，林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于大海上历练出的战斗本能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右脚向后一撤，脚尖精准地贴上了地上那把消防斧的木柄，只需轻轻一挑，就能将其拿入手中。
但就在即将发力的前一瞬，他却止住了这个动作。
在见闻色的感知里，眼前的楚子航虽然亮出了一双非人的黄金眼眸，甚至脉搏的跳动都比常人有力得多，但他的情绪波动却依旧平稳。
没有狂躁的杀意，没有嗜血的欲望。
甚至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散发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克制，和刚才那头只知道撕咬血肉的怪物，完全是两个物种。
林远摸了摸下巴上干涸的血痂，心里泛起嘀咕。这种未知的丧尸病毒，难不成还分“狂暴派”和“理智派”？只要扛过某种临界点，就能完美驾驭这种非人的力量？
正琢磨着，见闻色霸气的感知边缘，刚才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气息，正在快速向厂房移动。
脚步声有些杂乱，深一脚浅一脚的，不过倒是感知不出什么杀气。
林远收回打量楚子航的目光，十分干脆地出声打断：
“又有人来了。要不，等那人到了再一起聊？”
楚子航愣了一下，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除了远处的夏虫鸣叫，再无其他声响。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林远那笃定的神色，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默契地向后退开半步。
楚子航选择相信他。
厂房里静了下来。约莫过了小半分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门口。
一道人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一头亮眼的金发，一件与这荒郊野岭格格不入的名牌风衣，底下的黑衬衫被汗浸得贴在身上，把本就火爆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更具视觉冲击力。
那张脸更是好看得不像话，眉眼深邃，鼻梁挺秀，在昏暗的厂房里，愣是像自带一层柔光。
林远直接看呆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女人，也不是什么青春期荷尔蒙发作的色令智昏。
纯粹是因为，在大海上的这些年，他受到的“审美创伤”太严重了。
稍微有点名号的女海贼，要么身高三五米壮得像座小山，一巴掌能拍碎一艘船；要么就是上了年纪之后，容貌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迅速崩塌，长得如同童话故事里熬制毒药的老巫婆。
所能接触到的女性中，唯一长在林远审美上，体型又正常的，大概只有蜂巢岛上开酒吧的老板娘夏琪。
可她又是大压抑时代的主角，是引得无数群雄垂涎的“世界第一美女”。
在林远看来，这种级别的绝色红颜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超级大麻烦，谁沾谁死。
他对这位麻烦精向来是敬而远之。别说有什么非分之想，平时在岛上远远闻到她的烟味儿都恨不得绕道走。
眼下突然冒出来一个完全符合他审美的异国大美女，林远顿觉一阵神清气爽，只觉得这几年的审美创伤都得到治愈了。
不过治愈归治愈，他的脑子依旧十分清醒，自己这可是国内。还是个荒郊野岭的废弃工厂，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御姐？
难道今晚这一切事件的源头，都是跨国生物医药公司搞出来的非法生化实验？
他心里正打着鼓呢，那边金发御姐已在几步外站定了。
迎着两人的目光，她非常干脆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行了一个法国军礼。
不过动作虽然很怂，但林远敏锐地察觉到，这女人右手的掌心里，拇指正微微扣着食指。在那条肉眼很难察觉的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过就算看起来是个好像是个特异功能，但那股能量在见闻色的感知里对自己并无多大威胁，他也就懒得点破了。
紧接着，金发御姐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流利中文：“两位，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林远差点没崩住。
这世界也太颠了吧！难道东方大国已经一统全球了？一个长得像好莱坞明星的外国妞，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林远还在这边心里犯着嘀咕，殊不知几步开外的米兰达，心中的震撼程度远胜于他。
几分钟前那场“灵视”带来的精神余震，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把她这三年来在卡塞尔学院建立的唯物主义龙族观，砸了个稀巴烂。
她无比后悔当初在学院里把古德里安教授的《龙族谱系学》当成了助眠课。但是就算课本她统共也没翻过几页，可她依稀记得，插图里的那些个古龙也好、次代种也罢，分明都是些长着蝙蝠肉翅，浑身充满骨刺的巨型蜥蜴。
可刚才她在“灵视”里看到的是什么？
那横亘在雷云中，蜿蜒的苍青色身躯；直刺天穹的龙角；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圣威严……
最让她感到惊悚的是，为什么仅仅是隔着百米和这个少年对视了一眼，自己就会被拖入灵视之中，直面一头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龙王？
学渣的悲哀就在于，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脑子里除了飙几句“Scheiße”之外，根本翻不出半点有用的应对预案。
按理说遇到这种情况，最理智的做法是立刻撤退呼叫诺玛。
但从望远镜里的画面来看，那个少年依然保持着安静站立的姿态，丝毫看不出混血种堕落成死侍后的扭曲与疯狂。
只要还能沟通，就不算最坏的局面。
加上今晚的这些烂摊子也总得有人收拾。为了学分与夏威夷沙滩，米兰达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从草丛里爬了起来，一路连滚带爬地赶来这里。